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防盗门刚一推开,江树就把鞋子往玄关一踢,气呼呼地衝进了客厅,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哥!你说凝静家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江树盘著腿,愤愤不平地说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大清早亡了好吧!凝静都成年了,凭什么还要被家里摆布人生啊?”
    江林换好拖鞋,把江树乱飞的鞋摆正,这才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可乐。
    “啪”的一声,拉环扯开,白气冒出。
    “大家族嘛,规矩多,正常。”江林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哪里正常了!”
    江树瞪圆了眼睛,甚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拳头,“这是封建!是独裁!他们根本就不尊重凝静的意愿!
    你是没看到今天在那边,凝静都要哭出来了,她肯定一点都不想出国!”
    江林倚著冰箱门,看著义愤填膺的妹妹,有些无语。
    还哭出来……
    凝静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好吧,这傢伙纯属臆想。
    於是江林点了点头,有些敷衍地说道:
    “嗯,你说得对,確实太过分了,封建家长要不得。”
    “哥!你能不能走点心?”
    江树不满地嘟起嘴,眉头紧锁,“那是凝静啊!是你的好朋友!也是我最好的闺蜜!她要是真被送走了,以后我们可能几年都见不到她一次。你怎么一点都不著急?”
    江林无奈地笑了笑:“我急有什么用?那是人家的家务事,我还能衝去云家把凝静父母给教训一顿?”
    而且凝静也不是不想出国的样子……
    江林心里嘆了口气。
    如果,万一到时他真的也跟著凝静去国外了,那最好还是把妹妹也带上,不然他根本就不放心小树一个人在国內。
    只是这事儿还是得找个合適的时机开口。
    之前凝静说这事由她来跟小树摊牌,看小树现在的反应,多半是还没说。
    “那你也不能这么淡定啊!”
    江树不依不饶,“你想想办法嘛,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凝静留下来的?”
    她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哥,要不你去把凝静偷出来吧?
    然后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高考了直接去大学报导,生米煮成熟饭,她家里还能把人绑走不成?”
    江林:“……”
    “真有你的,这都想得出来。你当务之急是把你手机里的洋柿子小说给卸载了。”江林走过去,伸手把江树盘好的头髮揉成了鸡窝。
    “赶紧去洗澡,臭死了。”
    “哎呀!我头髮都被你弄乱了!”
    江树拍开江林的手,一边整理头髮一边抱怨,“我在和你说正事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听了听了。”江林推著她的肩膀往浴室方向走,“这事儿我会想办法的,去去去,赶紧洗澡去,地虎侠。”
    江树原本已经被推到浴室门口了,听到最后三个字,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杀气腾腾:“你刚才叫我什么?”
    “地虎侠啊。”
    江林贱兮兮地挑了挑眉毛,“拜託,你之前用奥义魔法通关幻光之眼的时候真的很像啊!我还给你拍照了呢,你要不要看一看?”
    “超帅的!”江林比了个大拇指。
    “帅个大头鬼啊!!!”江树抓狂了,“以后不准叫这个名字!听到没有!!”
    “好好好,不叫不叫。”江林还在那火上浇油,“那下次我配上背景音乐可以吗?为了心中的梦~”
    “我咬死你!!”
    江树像是一头髮怒的小狮子,张牙舞爪地扑向江林,对著他的胳膊就是一顿啃。
    江林一边笑著躲闪,一边顺手把浴室门拉开,“快去洗吧,別闹了。”
    “哼!”
    江树重重地哼了一声,衝著江林做了个鬼脸。
    “砰”的一声。
    浴室门被重重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一直躲在阴影里的黑糖,这时候才探出头来。
    它像是一团流动的黑色果冻,滑到茶几上,“啵”的一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黑色糰子,学著江林的姿势,伸出两只短短的圆手,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冥想姿势。
    “哦呀~”
    黑糖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唤,那一双金色的瞳孔眨巴著,似乎在问江林在烦恼什么。
    江林伸手戳了戳它q弹的身体,嘆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逗妹妹只是为了转移话题。
    但那个悬在他头顶的问题,却並没有消失。
    出国……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真的要答应云凝静吗?
    江林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红著眼眶,小心翼翼求他不要丟下她的样子。
    “真是个麻烦的傢伙。”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怎么也硬不下心肠。
    想不出个所以然,江林索性不再去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提升实力。
    不管是在国內还是国外,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江林盘膝坐在沙发上,调整呼吸,很快便进入了冥想状態。
    目前他的实力增长速度已经降了下来,陷入了某种瓶颈。
    又或者说,这其实才是正常法师的实力提升速度。
    上次盲木魔一战所得到的资源、父母留下的遗產、之前赚的一些钱,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能用的都用了,也都转化为了相应的实力。
    迎来了一波实力的高速增长期。
    而后来赵总那一战,让他分到了两千多万的战利品。
    但这笔钱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有些不上不下。
    对於普通人,两千万是一辈子花不完的巨款。
    但对於一个想要衝击更高境界,尤其是还要三系同修的法师来说,这两千万扔进去,也就是听个响。
    “去哪搞钱呢……”
    江林脑海里闪过灰狼山的地形图。
    灰狼山那边肯定是没戏了,黑糖脑子里记得的那些天材地宝、妖魔巢穴,像什么螳螂洞、吸血藤谷,早就被他像收割机一样扫荡得乾乾净净。
    剩下几只凡级的小妖魔,还要和一群猎人法师抢,连塞牙缝都不够,纯属浪费时间。
    除了灰狼山外,周边的妖魔猎场基本都是这种情况。
    法师们越来越卷了,赚钱也越来越难了。
    至於昭正怡、林薇那边的陪练,一周七万块,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真的是赚点零花钱花了。
    不过在昭正怡那边还能快速提高迅雷闪的熟练度,也算不错了。
    看那个屠天城紫耀级的雷光就那么猛了,不知道迅雷闪提升到紫耀级会是什么效果?
    江林摇了摇头,重新集中注意力。
    既然资源一时半会儿搞不到,那就只能从其它方面上想办法了。
    雷系的话,雷系魔能核心已卡在四转99%,距离五转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最后一点瓶颈,光靠时间硬磨未免太慢。
    与其乾耗著,或许可以先去找一门强力的四转雷系魔法上手,先把这身修为转化为实打实的实力?
    暗系的话,就靠黑糖了……
    江林睁开眼,瞄了一眼学著他在冥想的黑糖。
    至於念系……
    崑崙势確实强得离谱,但消耗也大得离谱。
    虽然因为念系学识达到一转层次,可以用1点魔能替代精神力消耗,但这就像是用杯水去救车薪,根本不解渴,还是需要多练啊。
    想到这,江林不禁感嘆,如果他的精神力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江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段时间,他在雷校长办公室里请教时的画面。
    “你说你想突破四级精神力?”
    雷啸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现在三级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吧。”
    “呵。”雷啸冷笑一声,“两个月就想突破?你当精神力是菜市场的萝卜,想拔就拔?”
    “这不是有您的鬼工球辅助嘛。”江林不死心。
    “鬼工球是个好东西,但它只是个辅助工具,不是神药。”
    雷啸停下手中的动作,伸出一根手指,“按照你现在的进度,哪怕你天天抱著鬼工球睡觉,没个十几年水磨工夫,休想摸到四级的门槛。”
    “十几年?!”当时的江林整个人都傻了,“要这么久?!”
    “这还算快的!”
    雷啸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精神力是灵魂的延伸,每一级的跨越都是质变。三级到四级,那更是从无形到有质的飞跃。你以为那么容易?”
    “就没有快点的办法?”江林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雷啸斜睨著他:“有啊。”
    江林眼睛一亮。
    雷啸不急不缓地说道,“有些特殊的精神类灵果,吃一颗能抵十年苦修。又或者去龙都、羊城那些大城市掌控的人造秘境,比如『幻心海』、『天都塔』,在里面锻炼精神力一天等於外面一年。”
    江林眼睛一亮:“那……”
    “那什么那?
    雷啸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一颗灵果起步价八位数,还要有价无市。你小子有多少钱?哪怕把你卖了,都换不来一颗。”
    江林顿时泄了气。
    看著江林垮起一张脸,雷啸语重心长地说道:“而且,我也建议你现在不要急著突破精神境界。”
    “为什么?”江林挠了挠头。
    雷啸意味深长地看著他,“寧江这地方太小,就像是个浅水池子。你在浅水里把个头长得太大,反而会被困死。”
    “把基础打牢,把精神力压实。等你到了大学,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那时候再去寻求突破,对你未来的路才是最好的。”
    “为什么?”江林不解。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雷啸不耐烦起来,挥了挥手,“让你学你就学,別老想著走捷径,把你的崑崙势练好,把你雷系的基本功打扎实,这才是正道。”
    “赶紧把这本《念力构造学》背下来,背不完別想吃饭!”
    江林:“……”
    ……
    江林睁开眼,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雷校长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但肯定不会害他。
    既然他说要等到了大学再突破,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本来按照江林的计划,他並不急。
    哪怕真的要花两三年时间去打磨,他也等得起,毕竟他还年轻,他也有的是耐心。
    可现在情况有变。
    云凝静那个“一起出国”的邀请,就像是一个倒计时,滴答滴答地在他耳边响个不停,让他原本从容的心態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前世工作的时候。
    就像是周五必须交付的项目,到了周四下午还在等甲方的前置数据,从而只能干坐在工位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死线逼近的焦躁感,如出一辙。
    意思是要我通宵?呵呵。
    “唉……”
    江林长长地嘆了口气,把旁边的黑糖抱过来,像揉麵团一样揉捏著它软乎乎的身体,“黑糖啊,你说这咋整啊?”
    “哦呀?”黑糖歪著脑袋,不懂江林的纠结。
    就在这时。
    浴室的门开了。
    江树裹著一件粉色的浴袍走了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在往下滴水。
    “哥,你的那个吹风机呢?”江树一边擦著头髮一边问道,“我的那个好像坏了,只有风不发热。”
    “在我房间书桌上。”
    江林头也没回,还在专心地捏著黑糖,试图把它捏成正方形。
    “哦。”
    江树踩著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径直走进了江林的臥室。
    江林並没有在意。
    他还在脑子里盘算著还有没有別的方法能快速提升实力。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江林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拿个吹风机需要这么久吗?
    而且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既没有吹风机的嗡嗡声,也没有江树走动的声音。
    安静得有些诡异。
    “小树?”
    江林喊了一声,“找到了没?就在显示器旁边。”
    没人回应。
    江林皱了皱眉,把惨遭蹂躪的黑糖放回沙发上,起身朝著臥室走去。
    “干嘛呢?拿个东西磨磨蹭蹭的……”
    江林推开虚掩的房门,刚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江树就站在床边,背对著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手里並没有拿吹风机,而是拿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云凝静给他的出国资料。
    江林把它们藏在了黑糖的元素水晶床里,如今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小树手中。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萤光笔做著標记,还有很多秀气的字跡写下的批註。
    而在这些资料的旁边,还有著江林的字跡——是他在认真地计算匯率,以及查询学校的雷系专业排名。
    听到开门声,江树缓缓转过身。
    此时的她,脸上早已没了之前那种为了闺蜜义愤填膺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叛了的委屈。
    她死死地捏著那几张纸,把平整的文件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哥……”
    江树的声音在颤抖。
    她举起手里的资料,视线在江林和那叠纸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定格在江林的脸上。
    她举著手上的文件,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是什么?!你和凝静早就商量好了是不是?!”
    “原来真正想要走的人不是她家里人,是她自己!”
    “是她云凝静想要把你一起拐走是不是!!”
    “她根本就不是不想走,她就是想带著你一起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