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兄妹俩踏著晨光,走在前往寧江中学废墟的路上。
    沿途的景象给人一种灾难后,日常依旧的恍惚感。
    街道两旁,原本熟悉的店铺和居民楼,不少都成了断壁残垣。
    但主干道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大量的建筑残骸被人们用魔法规整地堆砌在街边,等待后续处理。
    空气中还飘散著淡淡的尘土味,可街边的早餐店已经重新燃起了炉火,升腾起滚滚白烟。
    生活的气息,正顽强地从废墟中重新生长出来。
    “哥,我们今天吃哪一家?”江树走在江林身边,兴奋地问。
    虽然因为政府拨款,以及各地捐款的原因,大批物资涌入寧江,就连学校临时食堂的餐食都全部免费。
    但是,兄妹俩因为灾后停水停电那几天,啃了接近一周的压缩饼乾和麵包,都快要吃吐了。
    再加上,现在兄妹俩又不像以前那么穷。
    所以,他们决定这几天猛猛吃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今天,我们必须进行报復性消费!”
    江林大手一挥,指著前方一家热火朝天的餛飩店。
    “为了犒劳我们那几天备受折磨的嘴巴,也为了庆祝我们兄妹俩成功脱贫致富了!”
    “好耶!”
    江树用力点头,然后一把挽住江林的胳膊,把他往餛飩店的方向拖,脚步轻快地催促道:
    “那还等什么,冲鸭!我请客!”
    兄妹俩在路边的小店里,一人点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餛飩,又要了两杯冻豆浆。
    看著碗里皮薄馅大的餛飩,以及那浓郁的骨汤,江林感觉自己前世今生积攒的疲惫都被治癒了一半。
    出门打拼了一整年,就盼著过年回家能吃上一碗家乡的热餛飩啊。
    江林唏嘘不已的吹凉著餛飩。
    滚烫的热气让他下意识將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了小臂。
    那上面,被火焰般的暗红色疤痕,在温暖的阳光下依然显得有些扎眼。
    江树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筷子,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哥哥的手臂。
    指尖轻轻拂过那暗红的皮肤,她轻声道:“哥,你手上的这些疤……真的不打算去医院消掉吗?”
    江林视线扫过疤痕,无所谓的说道:“消掉干嘛?我觉得挺好看的。”
    江树有些不解,也有些焦急的说道:“现在我们不是有钱了吗?你要是不捨得出钱的话,我帮你出啦!”
    江林又吃了一口餛飩,微烫的餛飩吃下去,身体暖洋洋的。
    “谢谢老妹,得妹妹如此,兄復何求?”江林感嘆的说道,“但是真不用消掉,我想要留著这些疤痕,让它们既作为我的勋章,也时刻督促我变强。”
    最终,江树执拗不过江林,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吃饱喝足,两人才慢悠悠地晃到了学校。
    寧江中学那標誌性的大榕树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坑,以及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和几个穿著禁魔局制服的人员。
    而在学校门口,他们迎面就碰上了三个本不该出现在寧江中学的人。
    陈燃、周猛、叶晚秋。
    三人都穿著寧江中学的校服。
    但身上丝毫没有属於高三毕业生的轻鬆感,反而多了一种经歷过风雨的沉重。
    陈燃的一条手臂处,还是空荡荡的,脸色有些苍白。
    周猛脸上那股子彪悍也收敛了不少,看著沉稳了许多。
    而叶晚秋,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早啊。”江林主动打了声招呼。
    “早。”陈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们……也来补课?”江树好奇地问。
    按理说,他们高三的早就解放了。
    “不来能怎么办?”周猛自嘲地笑了笑,“高考错过了,只能等明年了。”
    “难怪脸色那么沉重,上课上的。”江林评价道。
    “……”
    那一晚,高二、高三几个尖子班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而成功活过那晚的三十四名学生,虽然因为不可抗力灾难,他们拥有了参加后续延迟高考补考的机会,但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
    毕竟,像是陈燃这种断了条手臂的,一身伤还没好利索,拿什么去考试呢?
    虽然他的手臂能够治好,甚至还能走医保报销,但至今还在排队等候,因为寧江市受重伤的人太多了,医疗资源都快兜不住了。
    而且,就算陈燃一身伤都治好了,他如今精神状態却也不怎么好,直接参加高考,肯定是吃亏的。
    只靠別人同情,是考不上好大学的啊。
    陈燃这些本就能考上顶尖学府的尖子生,当然寧愿復读一年,也不愿意因为状態下滑,去一个次一等的学校而留下遗憾。
    江林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么一看,国家允许百姓们都修炼攻击性魔法,还真是有点道理的。
    不然那一晚,別说高考了,他们这些人连命都保不住。
    灾难在这个世界是常態啊。
    江树见气氛有些沉闷,於是说道:“也很好啦,復读一年,说不定能考个更好的学校。”
    “借你吉言。”陈燃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几人正聊著,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林!小树!”
    云凝静和钱天岳也一前一后到了。
    云凝静快步走到江林身边,自然地和他並排站著。
    钱天岳则是被周猛拦住了。
    周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亮,沙煲那么大的大手“啪”地一声就拍在了钱天岳的背上。
    “哇!天岳!你不是被肖校长的血海给冲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活蹦乱跳的?”
    钱天岳一个踉蹌,差点没被他拍地上去。
    他一脸无语地扶著腰,脸都被拍白了。
    “我叫钱天岳!是山岳的岳!不是月亮的月!”
    就因为钱天岳的名字和那头被肖立军斩杀的王级妖魔“天月万藤狼”同音。
    这两个星期,他走到哪里都被熟人调侃两句。
    “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周猛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大笑。
    这时,一个甜美的、唐唐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家都在啊,早上好!”
    眾人回头,看到了扎著马尾,一脸阳光笑容的唐音。
    江林看了她一眼,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
    唐音这傢伙,可真是躺平上位的典型代表了。
    原本她在重点班,成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距离尖子班还有一段小距离。
    结果寧江中学这么一出事,原本的尖子班学生死伤惨重,两个年级尖子班剩下的人甚至凑不齐一个班。
    相比之下,唐音这些重点班的学生,因为能在重魔楼修行的时间,比尖子班少。
    那一晚,刚好又是重点班学生轮空休息的一晚。
    而普通平行班,更是没资格在重魔楼修炼。
    因此,在那一晚的浩劫中,寧江中学的大部分学生,基本都待在校外。
    校外虽然也有各种危险,但哪有直面王级那么恐怖?
    总之,因为尖子班减员严重的缘故。
    学校乾脆就把那一晚活下来的三十四人,外加唐音这些倖存的重点班学生,重新捏合成了两个新的尖子班。
    唐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升舱”了。
    唐音唐音,这不就是躺贏吗?
    江林心想,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吗?爱笑的女生运气都不会太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