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坚和钱天岳聊了很久。
两人並肩，漫步在校园。
从教学楼，到大操场，再到那棵见证了无数届学生的大榕树，再到洒满斑驳光影的林荫道。
起初，是钱天岳在倾诉。
那些压在心底的烦闷，很多连父母都未曾告诉过的纠结，此刻对著勇坚，一一吐露。
后来，则渐渐是勇坚在说话。
因为钱天岳在勇坚面前，终究还是有些拘谨，更多的是认真听著。
勇坚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师，教出无数学生，对於青少年心理的研究与把握也是有一套的。
此时，他细致地帮钱天岳剖析当下的心理状態，將那些乱麻般的困扰，一一梳理清晰。
更从一个教育者的角度，为他指明了可能的出路。
勇坚也分享了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这些迷茫、这些比较，都是人之常情，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一番恳切的鼓励，让钱天岳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不少。
他们或许聊了很多个小时。
因为校园的铃声，不知不觉间已响过数遍，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最终，还是因为勇坚要去接女儿丁丁放学，这场师生间的交谈才告一段落。
勇坚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钱天岳则独自一人，继续在校园里慢慢走著。
老师的话，也一句句在他脑海中迴荡。
『老师没想到你都年级前二十了，还会钻进这种牛角尖，这通常是成绩不上不下的学生才有的心態。身边朋友都太优秀，看来，也不全是好事啊。』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了。你要是像高文一样，一根筋地学，不去想其他就好了。又或者像江林那样，心里虽然想了很多东西，但是目標明確也可以啊。』
『难道你希望自己身边都是一群完全不如自己，每天颓废、不思进取的人吗？』
『老天把比你优秀的人安排到你身边，其实是一个天大的好事，这样你就不用去想怎么才能变得更好，你只需要向他们请教、学习、模仿就可以了，这可是进步的捷径。』
『我在班上也说过，要么努力到出类拔萃，要么就懒得乐知天命。』
『对於你的话，我给你的建议是，別怕失败，別怕竞爭不过別人。先全力以赴去拼一把，其他的，拼过再说。』
“不要把遗憾留到未来，吗？”钱天岳低声自语。
他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虽然心头仍有些许躁动，但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
距离江林给出的时限，第三天。
钱天岳叫上江林一起去上厕所。
隨后，两人上也不急著回教室。
他们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吹著风，漫无目的地聊著天。
“江林，那件事……如果是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处理？”钱天岳问道。
“不知道啊，看情况唄。”江林无所谓道，“告家长也好，和老师说也行，或者找个尿素袋一套……呵呵。”
钱天岳重重嘆了口气。
“唉，真羡慕你小子。”
“又羡慕了？”
“羡慕你啊，做什么都隨心所欲，好像从来不用在乎別人怎么想。”钱天岳的语气里酸酸的，“可偏偏，大家还都吃你这套，对你印象好得不行。”
“是吗？之前在ktv被我喷的那几个人可不这么说，屠龙宇那傢伙也没意见。”
“好吧。”钱天岳撇撇嘴，“那江树呢？高文呢？王佳佳呢？还有云凝静，她平时那么冷淡敏感的一个人，对你可不一样。”
钱天岳继续说道：“你有时候非常我行我素，说话偶尔也粗鲁得很，不过他们都不在意。”
“你当他们是木头啊，他们肯定在意啊。”江林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也很在意？只是他们没说出来，只有你说出来了而已。”
“这，这样吗？”钱天岳被噎了一下，“那你就不担心，他们真对你印象变差吗？”
“他们印象差不差，关我屁事。”江林笑著说。
钱天岳突然之间像是被震惊到了，他眼睛都瞪圆了，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就是这个！”
“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就能一点都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你？！”
钱天岳感到无比震惊。
十七年来，他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別人替他安排好的。
也正因此，他始终活在他人的目光里，把別人的评价当作衡量自身价值的唯一標准。
这也是他性格有些懦弱，情绪容易受到外界影响，也缺乏主观能动性的原因。
江林没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操场上打打闹闹的学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
“大概……”江林顿了顿，“只要我不需要任何人，那么，就是所有人都需要我。”
这种话，江林也只会和钱天岳讲了。
钱天岳脑子嗡的一声，他设想过江林可能会给出的很多种答案。
或许是几句安慰，或许是一碗鸡汤，又或者是什么装逼的大道理。
唯独没有想到是这种。
这种有些阴暗、给人带来某种寒意的回答。
这一刻，钱天岳才猛然惊觉。
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永远一副精力充沛、积极向上的朋友，在经歷了父母离世、家破人亡的巨变后，他的內心，早已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阳光。
那温和的表象下，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沉重而黑暗的东西。
“江林，你……你这是说真的，还是又在和我装逼？”钱天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开句玩笑了。
“nm！”江林对著钱天岳比了个中指。
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哟，这不是天岳哥吗？这么巧？”
三个流里流气的学生晃了过来，不怀好意地將两人围在中间。
为首一人脖子上掛著个塑料骷髏项炼。
“你朋友啊。”江林笑著问钱天岳。
“嗯……不是。”钱天岳和勇坚谈话结束之后，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因此，他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这么回答了。
“装不认识是吧？”骷髏项炼先是皮笑肉不笑，隨即脸一板，语气凶狠的说道，“你他妈的，是不是忘了还欠老子钱？”
同时，他还伸出食指，一下下用力戳著钱天岳的胸口。
脚还不老实地踩在了钱天岳的鞋面上。
另一个把校服当画板的傢伙也嬉皮笑脸凑近，伸手拍了拍江林的脸颊：“这位是？天岳哥的好兄弟？怎么不给介绍介绍？天岳哥的兄弟，那就是咱们的兄弟，哈哈哈！”
江林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容，没什么反应。
见江林这副淡定模样，另一个留著非主流长刘海的男生突然拔高了音调，故作惊喜地嚷嚷：“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高二那个……那个什么雷剑吗？帅啊，雷剑吶！”
他目光肆意地上下扫了江林几遍，话锋一转，透出几分邪气：“我记得，你还有个挺漂亮的妹妹，对吧？”
“江树？”骷髏项炼男笑容猥琐的说道，“听说长得挺漂亮的，在咱们学校名气可不小啊！”
钱天岳一直忍著，听到他们把话头引向江树，他一下子火了。
他猛地推开骷髏项炼：“喂！你们嘴巴放乾净点！江林跟你们没关係，有事冲我来！”
钱天岳这一下爆发，让走廊里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三个混混显然没料到他敢发火，愣了一下，隨即交换了个眼色，爆发出一阵更加放肆的鬨笑。
“哈哈哈哈！天岳哥，你別急嘛，开个玩笑而已！”骷髏项炼捂著肚子，笑得腰都弯了。
“就是就是，你还发上火了？”
“很牛b啊，天岳哥。”
面对三人的嘲笑，钱天岳攥紧拳头。
混混们笑够了。
骷髏项炼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身上骤然爆发出火红光芒。
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
“还是说，钱天岳你个废物，打算和我们讲一讲道理？”骷髏项炼男面色阴沉，声音里透著威胁。
另外两个混混也收起了嬉笑，用满是恶意的，仿佛看著待宰羔羊的眼神，紧盯这两个高二学生。
江林轻轻拍了拍钱天岳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往前站了一步，笑著说：“几位大哥愿意讲道理，我们肯定乐意听啊。”
三人看江林这么“上道”，脸上的凶相缓和几分，轻蔑却更浓了，等著他继续服软。
“不过，几位大哥先等等。”江林朝他们身后偏了偏头，“王主任过来了。”
王主任！
冰火两重天王主任！
学校的教导主任，水火双系满修的六转法师，哪个学生不怕他？
不听话的都尝过他那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这三个混混也怕王主任，因为他们挨过不少冰火两重天了，以至於60度高温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三个混混唰地一下猛然回头。
而且脸上瞬间堆起討好又乖巧的笑容，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然而，他们身后，空空如也。
走廊里一片死寂。
骷髏项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反应过来了，自己被耍了！
他猛地转回头，怒吼：“你他妈找——”
“死”字还没出口。
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
紧接著，脸颊上剧痛炸开。
像是在脸上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下一刻，世界在他眼前剧烈旋转。
两人並肩，漫步在校园。
从教学楼，到大操场，再到那棵见证了无数届学生的大榕树，再到洒满斑驳光影的林荫道。
起初，是钱天岳在倾诉。
那些压在心底的烦闷，很多连父母都未曾告诉过的纠结，此刻对著勇坚，一一吐露。
后来，则渐渐是勇坚在说话。
因为钱天岳在勇坚面前，终究还是有些拘谨，更多的是认真听著。
勇坚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师，教出无数学生，对於青少年心理的研究与把握也是有一套的。
此时，他细致地帮钱天岳剖析当下的心理状態，將那些乱麻般的困扰，一一梳理清晰。
更从一个教育者的角度，为他指明了可能的出路。
勇坚也分享了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这些迷茫、这些比较，都是人之常情，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一番恳切的鼓励，让钱天岳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不少。
他们或许聊了很多个小时。
因为校园的铃声，不知不觉间已响过数遍，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最终，还是因为勇坚要去接女儿丁丁放学，这场师生间的交谈才告一段落。
勇坚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钱天岳则独自一人，继续在校园里慢慢走著。
老师的话，也一句句在他脑海中迴荡。
『老师没想到你都年级前二十了，还会钻进这种牛角尖，这通常是成绩不上不下的学生才有的心態。身边朋友都太优秀，看来，也不全是好事啊。』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了。你要是像高文一样，一根筋地学，不去想其他就好了。又或者像江林那样，心里虽然想了很多东西，但是目標明確也可以啊。』
『难道你希望自己身边都是一群完全不如自己，每天颓废、不思进取的人吗？』
『老天把比你优秀的人安排到你身边，其实是一个天大的好事，这样你就不用去想怎么才能变得更好，你只需要向他们请教、学习、模仿就可以了，这可是进步的捷径。』
『我在班上也说过，要么努力到出类拔萃，要么就懒得乐知天命。』
『对於你的话，我给你的建议是，別怕失败，別怕竞爭不过別人。先全力以赴去拼一把，其他的，拼过再说。』
“不要把遗憾留到未来，吗？”钱天岳低声自语。
他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虽然心头仍有些许躁动，但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
距离江林给出的时限，第三天。
钱天岳叫上江林一起去上厕所。
隨后，两人上也不急著回教室。
他们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吹著风，漫无目的地聊著天。
“江林，那件事……如果是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处理？”钱天岳问道。
“不知道啊，看情况唄。”江林无所谓道，“告家长也好，和老师说也行，或者找个尿素袋一套……呵呵。”
钱天岳重重嘆了口气。
“唉，真羡慕你小子。”
“又羡慕了？”
“羡慕你啊，做什么都隨心所欲，好像从来不用在乎別人怎么想。”钱天岳的语气里酸酸的，“可偏偏，大家还都吃你这套，对你印象好得不行。”
“是吗？之前在ktv被我喷的那几个人可不这么说，屠龙宇那傢伙也没意见。”
“好吧。”钱天岳撇撇嘴，“那江树呢？高文呢？王佳佳呢？还有云凝静，她平时那么冷淡敏感的一个人，对你可不一样。”
钱天岳继续说道：“你有时候非常我行我素，说话偶尔也粗鲁得很，不过他们都不在意。”
“你当他们是木头啊，他们肯定在意啊。”江林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也很在意？只是他们没说出来，只有你说出来了而已。”
“这，这样吗？”钱天岳被噎了一下，“那你就不担心，他们真对你印象变差吗？”
“他们印象差不差，关我屁事。”江林笑著说。
钱天岳突然之间像是被震惊到了，他眼睛都瞪圆了，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就是这个！”
“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就能一点都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你？！”
钱天岳感到无比震惊。
十七年来，他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別人替他安排好的。
也正因此，他始终活在他人的目光里，把別人的评价当作衡量自身价值的唯一標准。
这也是他性格有些懦弱，情绪容易受到外界影响，也缺乏主观能动性的原因。
江林没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操场上打打闹闹的学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
“大概……”江林顿了顿，“只要我不需要任何人，那么，就是所有人都需要我。”
这种话，江林也只会和钱天岳讲了。
钱天岳脑子嗡的一声，他设想过江林可能会给出的很多种答案。
或许是几句安慰，或许是一碗鸡汤，又或者是什么装逼的大道理。
唯独没有想到是这种。
这种有些阴暗、给人带来某种寒意的回答。
这一刻，钱天岳才猛然惊觉。
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永远一副精力充沛、积极向上的朋友，在经歷了父母离世、家破人亡的巨变后，他的內心，早已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阳光。
那温和的表象下，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沉重而黑暗的东西。
“江林，你……你这是说真的，还是又在和我装逼？”钱天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开句玩笑了。
“nm！”江林对著钱天岳比了个中指。
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哟，这不是天岳哥吗？这么巧？”
三个流里流气的学生晃了过来，不怀好意地將两人围在中间。
为首一人脖子上掛著个塑料骷髏项炼。
“你朋友啊。”江林笑著问钱天岳。
“嗯……不是。”钱天岳和勇坚谈话结束之后，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因此，他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这么回答了。
“装不认识是吧？”骷髏项炼先是皮笑肉不笑，隨即脸一板，语气凶狠的说道，“你他妈的，是不是忘了还欠老子钱？”
同时，他还伸出食指，一下下用力戳著钱天岳的胸口。
脚还不老实地踩在了钱天岳的鞋面上。
另一个把校服当画板的傢伙也嬉皮笑脸凑近，伸手拍了拍江林的脸颊：“这位是？天岳哥的好兄弟？怎么不给介绍介绍？天岳哥的兄弟，那就是咱们的兄弟，哈哈哈！”
江林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容，没什么反应。
见江林这副淡定模样，另一个留著非主流长刘海的男生突然拔高了音调，故作惊喜地嚷嚷：“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高二那个……那个什么雷剑吗？帅啊，雷剑吶！”
他目光肆意地上下扫了江林几遍，话锋一转，透出几分邪气：“我记得，你还有个挺漂亮的妹妹，对吧？”
“江树？”骷髏项炼男笑容猥琐的说道，“听说长得挺漂亮的，在咱们学校名气可不小啊！”
钱天岳一直忍著，听到他们把话头引向江树，他一下子火了。
他猛地推开骷髏项炼：“喂！你们嘴巴放乾净点！江林跟你们没关係，有事冲我来！”
钱天岳这一下爆发，让走廊里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三个混混显然没料到他敢发火，愣了一下，隨即交换了个眼色，爆发出一阵更加放肆的鬨笑。
“哈哈哈哈！天岳哥，你別急嘛，开个玩笑而已！”骷髏项炼捂著肚子，笑得腰都弯了。
“就是就是，你还发上火了？”
“很牛b啊，天岳哥。”
面对三人的嘲笑，钱天岳攥紧拳头。
混混们笑够了。
骷髏项炼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身上骤然爆发出火红光芒。
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
“还是说，钱天岳你个废物，打算和我们讲一讲道理？”骷髏项炼男面色阴沉，声音里透著威胁。
另外两个混混也收起了嬉笑，用满是恶意的，仿佛看著待宰羔羊的眼神，紧盯这两个高二学生。
江林轻轻拍了拍钱天岳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往前站了一步，笑著说：“几位大哥愿意讲道理，我们肯定乐意听啊。”
三人看江林这么“上道”，脸上的凶相缓和几分，轻蔑却更浓了，等著他继续服软。
“不过，几位大哥先等等。”江林朝他们身后偏了偏头，“王主任过来了。”
王主任！
冰火两重天王主任！
学校的教导主任，水火双系满修的六转法师，哪个学生不怕他？
不听话的都尝过他那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这三个混混也怕王主任，因为他们挨过不少冰火两重天了，以至於60度高温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三个混混唰地一下猛然回头。
而且脸上瞬间堆起討好又乖巧的笑容，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然而，他们身后，空空如也。
走廊里一片死寂。
骷髏项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反应过来了，自己被耍了！
他猛地转回头，怒吼：“你他妈找——”
“死”字还没出口。
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
紧接著，脸颊上剧痛炸开。
像是在脸上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下一刻，世界在他眼前剧烈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