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班子跟著车队走了一路,连著过了好几个屯子,车上吊著的那只死老虎,每到一处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老虎窜进林场咬死护林员的事,本来只限场里人知道。后来进山打虎的猎人也丟了命,事情闹大了,场部才贴出悬赏。
    附近村子都见过告示,大家都人心惶惶,害怕自己进山的时候撞见老虎,可谁能想到,这才没几天,那只吃人的畜牲就让人给收拾了。
    大伙都好奇,到底是哪个有本事的,能把老虎打死。
    “天爷,这老虎咋这么大个!”
    “亏得是死的,要是活的,还不得把人嚇死。”
    “奶奶,走吧,我害怕……”
    好几个跟著大人出来瞧热闹的小娃娃,瞅见吊在半空的老虎,嚇得直往大人身后躲。
    这个年月,乡下哪有什么消遣,所以有点消息就会引起很大的轰动。
    而孙国栋打虎这事儿,绝对够大伙茶余饭后嚼好一阵了。
    “慢著……孙国栋?这名儿咋这么耳熟呢?”
    有人瞧见车头贴的那几个字,嘴里嘀咕了一句。
    “咋了?”旁边那人把手揣在袖筒里,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打死老虎这人叫孙国栋,我听著耳熟。这不就是隔壁村那个游手好閒的主儿吗?他咋就成了打虎英雄了?”
    这人说著说著自己也犯迷糊,又抬头往车上瞅了一眼。跟老虎站一块那个,不是隔壁村的孙国栋还能是谁?
    “你八成是看走眼了吧。”旁边那人不大信。
    “走眼个屁!夏天那会儿我还跟他喝过一顿酒呢,就在那个许云峰家里。”
    “得了吧你,你那嘴就没个把门的。”
    “我说的是真话,保证就是他!”
    离孙国栋的村子越近,认出孙国栋的人就越多。
    大伙都不敢信,那个出了门不成器的孙国栋,竟然能打死老虎,还当了打虎英雄?这世道真是变了。
    车队赶在太阳落山前开进了瓜皮沟村,听见锣鼓声跑来瞧热闹的村里人,瞧见打虎的竟是孙国栋,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打虎英雄……孙国栋?
    村里人都知道,孙国栋这些日子像换了个人,跟许云峰那帮人断了来往,还陆续打过野猪、马鹿和三头狼。
    可野猪野狼哪能跟老虎比,野猪野狼在它面前也就是填牙缝的料。
    所以村里人看见孙国栋站在车上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个个目瞪口呆。有
    “等等,孙国栋打死了老虎,林场那悬赏是啥来著?”有人脑子不太好使,记不住告示上写的啥,扭头问旁边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好像是一千块奖金,一辆自行车,还有一个林场的正式工。”旁边那人想了想。
    “我的天啊,这狗日的孙国栋怎么这么好命!”
    眼下还没分田到户,家家户户靠工分吃饭,好多家庭几口人干一年,年底分红都不到两百块。
    有的家里欠帐多,干一年到头反倒欠集体的。一千块,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顶得上普通庄稼人五六年的进项。
    再说那辆自行车,少说一百多块,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或者工业券,不是一般人能惦记的。
    最要紧的是林场的正式工,那可是铁饭碗,工人阶级,端上了就是吃公家饭,等干不动了还能传给子女。父传子,子传孙,一辈传一辈。
    ……
    “谁家办喜事了啊,还挺热闹的。”孙国梁家,赵翠花刚刷完碗,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忍不住好奇。
    “你管它呢,天都快黑了,少凑热闹。没看见村口贴的告示?林场那边闹虎患,你也不怕那老虎跑到咱村里来。”孙国梁抽著旱菸,不以为然。
    “那老虎再厉害还能进村不成,我去瞅瞅,”赵翠花说著就要往外走。
    这时候两个半大小子从外头衝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爹,娘,奶……国栋叔……国栋他……”
    孙国梁腾地站起来:“说清楚,你们国栋叔咋了?”
    周爱珠也从里屋出来:“老三出啥事了?”
    “国栋叔……他……”
    “赶紧说啊!”孙国梁急了。
    “孩子还小,你们让他喘口气再说!”赵翠花不满道。
    “爹,我来说。”孙国梁这两个娃,小的那个叫孙成伟,深吸一口气,把气捋顺了,“国栋叔打死了一只大老虎,正坐著林场的车往家回呢。”
    周爱珠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没缓过劲来。孙国梁和赵翠花也跟著傻了眼。老三?打死了老虎?这话听著跟天方夜谭一样。
    “兔崽子,你拿这话逗我们玩呢?”孙国梁脸拉了下来,这俩娃平日里就皮得很,净整些么蛾子。要是敢撒这种谎,今晚非让他俩屁股开花不可。
    “爹,是真的!你要是不信,自己出去瞅瞅,我跟弟弟真没瞎说。”大儿子孙成钢这回说话倒是顺溜了。
    “管他真的假的,先出去瞧瞧。”赵翠花憋不住好奇,拽著人就往外走。
    “走。”孙国梁也不拦著了。
    一家五口把门一锁,小跑著往孙国栋家赶。
    到地方一看,院里院外人山人海,挤得满满当当。院门口停了好几辆卡车,头一辆上头还真吊著一只大老虎,黄黑花的皮毛在落日余暉里发亮。
    “让让,麻烦让一下。”孙国梁扒拉开人群,给老娘挤出条道,好不容易才进了院子。
    堂屋里面,王秀芝望著屋外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脑子一团浆糊。这是唱的哪出?
    “孙老弟,这位想必就是弟妹吧?那这个小丫头是你们家闺女?”王场长笑眯眯地打量著王秀芝和妞妞。
    “场长,这是我老婆王秀芝,这是我女儿妞妞。”孙国栋转过身介绍,“秀芝,这位是青松林场的王场长。”
    王场长?王秀芝又是一惊,这对於她来说已经是个大人物了。
    “呵呵,弟妹和老弟確实是郎才女貌啊!”
    “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王秀芝还是一头雾水。
    “哈哈,弟妹,你家这位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他一个人进山把那头祸害咱们林场的老虎给三枪撂倒了。”王场长笑声爽朗。
    “啥?国栋把老虎……打死了?”王秀芝瞪大眼睛望著孙国栋,嘴张著合不拢。
    刚从院里挤进来的孙国梁、周爱珠和赵翠花,听见堂屋里传出的哈哈大笑,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