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芝!秀芝!这回你们家可算是发財啦!”一个胖婶子风风火火地撞开院门,扯著嗓子嚷嚷。
    王秀芝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动静赶忙放下针线迎出去。
    “张大娘,出啥事了?国栋他怎么了?”
    胖婶子跑得气喘吁吁,拉著王秀芝的手,脸上堆满了兴奋:“还能有啥事?发財啦!发大財啦!”
    “发財?”王秀芝一愣。昨晚孙国栋说过今早要进山,可打猎能发什么財?上次那头野猪八成是运气,还能回回走运?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个想法自然而然的涌上心头。
    张大娘说的发財,该不会是孙国栋又去赌了吧?
    不是说好了再也不赌的吗?
    赌博就是赌博,孙国栋之前也不是没有贏过钱,可最后还是把家里输成了家徒四壁,想到孙国栋本性又暴露了,王秀芝顿时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哎哟秀芝,你这是咋了?你家男人发財是好事啊,你哭啥?”张大娘一脸纳闷。
    “他发什么財?又是赌来的吧?我寧愿他穷著,也不想他再去碰那个。”王秀芝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张大娘一听,赶紧摆手:“秀芝你想哪去了,他不是去赌,是进山打猎打著了大傢伙!”
    王秀芝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听我说,”张婶连说带比划,“你家国栋这回可厉害了,上回弄了一头野猪,这回了不得,进一趟山弄回来一头大马鹿,还有三头野狼!”
    “那马鹿有这么大,那狼有这么大……”张大娘说的手舞足蹈的,还张开双臂比了比大小,嘴像崩豆子似的往外蹦。
    “鹿肉鹿血鹿角鹿皮,哪样不值钱?还有狼皮,供销社收得贵著呢!”
    王秀芝还没听完,整个人就呆住了。
    原来他没去赌,是真的进山了,而且比上次还厉害。
    她想起去年带妞妞去公社,供销社门口贴的收购告示,马鹿的价格可比猪肉高出一大截……
    正想著,院外传来孙国栋的大嗓门:“秀芝!我回来了!”
    王秀芝回过神,抱著妞妞走出堂屋。只见孙国栋和孙国梁合力抬著一头大得嚇人的马鹿,稳稳地放到院子里,后头跟著老韩头和王哥,每人扛著两头野狼,也撂在地上。
    看著那几头露出獠牙的狼,王秀芝心里一阵发毛,不敢想这东西是活著的时候又该有多嚇人。
    “娘,嚇人!”妞妞把脸埋进她怀里。
    “別怕,都是你爹打的,已经死了。”王秀芝哄著妞妞,眼睛却一直落在孙国栋身上。
    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快不认识这个人了,自从他说要好好过日子,不赌了,会做饭了,进山回回不空手……要是他早这样,她这些年哪还用吃那么多苦?
    不过现在……能一直保持下去的话,好像也不晚。
    “秀芝,你咋哭了?”孙国栋走过来,看见她眼眶红红的。
    “没事,高兴的。”王秀芝別过脸,擦了擦眼角,“赶紧去收拾吧。”
    “哎!”孙国栋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大哥帮忙找辆板车,然后几人一起挽起袖子,开始给马鹿放血。
    天寒地冻的,可马鹿的血还是热乎的,哗哗地流进盆里。
    院子里外早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有的蹲在墙根,有的趴在墙头上,看得津津有味,虽然靠山,村里人家家都有把銃子最次也是弓箭。
    可能在山里弄回来这么大一头马鹿,依旧是件稀罕事。
    而且这年头,鸡鸭猪牛大家都捨不得吃呢,更何况是鹿肉这种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国栋,这鹿血可是大补啊!能不能匀我点?”一个叫齐长山的同村人凑过来,搓著手问。
    孙国栋笑了笑:“长山哥,鹿血放不住,你想要就拿半斤去,不收钱。”
    齐长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要钱?”
    “都是村里的,不计较这个,想要鹿血的自个儿回家拿东西来装。”
    旁边人一听,立马炸了锅。
    “真假的,那我也要半斤!”
    “给我也来点”
    “快,快回家把盆拿来!”
    孙国栋笑著点头,对著围观的村里人大声喊道:“都行都行,自个儿拿傢伙来。”
    村里眾人不管之前对孙国栋有没有什么看法,但至少这时那真是一个个千恩万谢的,纷纷撒腿跑回家取碗拿盆。
    鹿血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捨不得往外拿,孙国栋倒好,白送。
    这举动倒也不是孙国栋真就这么大方,主要是这鹿血確实是不抗放,別说是现在了,就是未来家家户户都有冰箱,把这东西扔冰箱里,少个一两天,最多不超过一周,这玩应就要变质。
    孙国栋想的明白,那既然如此,自己留著浪费了,反倒不如拿出来送送人情,扭转一下自己在村里的形象。
    不一会儿,十来个人端著碗盆挤过来,每人领走一份鹿血,个个眉开眼笑,只不过拿人手短,许多人得了好处后就不好意思走了,那就留下来帮忙剥皮割肉。
    人多手快,不到一个钟头,整头马鹿就分解完了,鹿皮摊开晾著,鹿肉一块块码好,鹿心鹿肝鹿下水也收拾得乾乾净净。三头狼也剥了皮,狼肉堆在一旁。
    孙国栋家里这点小院子差点摆不下。
    孙国栋看著这一堆东西,乐得合不拢嘴,这些可都是宝贝,狼皮留著做件外套,进山穿又轻又暖。
    鹿皮让秀芝给自己和妞妞做身衣裳,再缝两双靴子、两副手套。剩下的鹿肉狼肉全卖了,买枪的钱肯定够了,说不定还能剩点。
    正盘算著,人群里走出一个人,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说:“国栋,这么多肉你一个人也吃不完,给大伙每人分两斤唄?”
    说话的是马奎,村里有名的懒汉,以前也跟许云峰混过。
    孙国栋二话没说,抄起一根木棍就朝他抡了过去。
    “啊!”马奎挨了一棍,疼得直跳,“孙国栋你疯了?咱俩这关係你打我?”
    “以后我跟你没有半点关係,滚蛋!”孙国栋又扬起棍子。
    马奎见状顿时抱头鼠窜,推开人群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鬨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