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再次陷入白热化。
    芙露德莉斯与洛夜虚影背靠背,竭力应对。
    圣光与星辉交织,净化与吞噬並存,在漫天暗红火雨与巨剑狂攻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看似隨时可能倾覆,却又每每在关键时刻以精妙的配合与战斗本能化险为夷。
    两种本该势同水火的力量,此刻却编织成了一张互补的网——她净化他吞噬的残余,他吞噬她净化的阻碍,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芙露德莉斯將光明神力的净化、守护运用到极致,往往以巧破力,化解大部分范围攻击,並为洛夜创造机会。
    洛夜虚影则充分发挥自身力量的吞噬、湮灭、束缚特性,专门针对玛门攻击中的关键点进行干扰削弱,为芙露德莉斯爭取喘息之机。
    两人明明属性相剋,理念相反,是纠缠了无数岁月的“宿敌”,此刻的配合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神力波动的些许变化,都能被对方瞬间理解,並做出最恰当的应对。
    但这种默契的代价是巨大的。
    芙露德莉斯的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卡提西婭的身体已遍布裂痕,金色的神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將圣衣染上斑驳金痕。
    每一道裂纹边缘都泛著细微的金光,那是神力失控、从內部灼烧肉身的痕跡。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压榨到极限的、不屈的燃烧。
    洛夜的虚影更是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的轮廓边缘已经开始飘散细微的星屑,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每一粒星屑的飘离都让他的身影更模糊一分。
    维持存在和战斗的每一秒,都在剧烈消耗著这缕意识本源的力量。
    他是无根之水,没有本体补充,每消耗一分,便永远消失一分。
    洛夜不再说话,猩红的眼眸异常专注,只有不断弹出的星辰锁链、布下的星光屏障,证明著他仍在战斗。
    玛门分身的攻击愈发狂暴,但眼底的贪婪与焦躁也越来越浓。
    他没想到这两个“残次品”联手竟如此难缠,更拖了这么久!
    归墟的环境虽然隔绝外界,但战斗波动太剧烈,也可能引来不可测的变化,或者被今汐那个青龙察觉……
    一想到今汐那丫头上次在溪木村险些將他意念斩灭的青龙之气,玛门分身的竖瞳便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虽然不惧,但是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不能再拖了!”
    玛门心中发狠,巨剑猛然回收,周身翻腾的血光与硫磺黑雾疯狂向剑身匯聚,那对燃烧著贪婪火焰的巨眼死死锁定两人。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仿佛要吞噬天地万物、掠夺一切生机本源的毁灭波动,开始在他剑尖急速凝聚!
    剑尖周围的虚空开始向內塌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凹陷,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贪婪地吸入剑中。
    他在准备最后一击,凝聚此刻分身所能调动的全部神力,施展他“贪婪”权柄的杀招——万物归葬!
    这一击若成,足以將这片区域连同其中的一切,彻底化为贪婪神力的养分!
    感受到那股令灵魂都冻结的恐怖悸动,芙露德莉斯和洛夜虚影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刚刚联手化解了一波猛攻,各自被震得气血翻腾,倒退分开。
    芙露德莉斯操控的卡提西婭身体,已是伤痕累累,圣衣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染血的肌肤。
    洛夜虚影则飘忽不定,几乎成了半透明,连轮廓都开始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玛门分身的杀招已成,暗红的光芒吞噬了半边天空,毁灭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拍打而来。
    那暗红光芒所及之处,连混沌灵气都被强行转化为贪婪的养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一道不断膨胀的暗红色剑芒。
    他发出震天狂笑,巨剑缓缓抬起,剑尖遥遥指向几乎失去抵抗之力的两人。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狂喜,那双竖瞳中的贪婪之火几乎要溢出眼眶:“游戏结束!残魂,意识,还有这具完美的身体——都化为本君通往至高的资粮吧!”
    “待本君功成之日,或许会在贪婪地狱为你们立一座小小的雕像,纪念你们今天的贡献——哈哈哈!”
    芙露德莉斯面色苍白,金色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在计算,燃烧这缕残魂的大部分本源,或许能为卡提西婭的意识爭取到一丝被今汐救走的可能……
    代价是她將陷入比之前更深的沉眠,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復全盛。
    但——卡提西婭不能死,她答应过那个混蛋的。
    不对,她不是因为他才这么做的,她只是想保护好自己的转世罢了。
    就在这时。
    身旁一直沉默,虚影淡到极致的洛夜,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挺直脊背的芙露德莉斯。
    猩红的眼眸中,那惯有的慵懒与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见,满是复杂的神色。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追忆,有某种被藏得很深的嘆息。
    他看著她染血的侧脸,看著她湛蓝眼眸中不屈的金焰,看著她身上那件与自己力量交融、此刻却破损不堪的圣女圣衣。
    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著点惯有的懒散,却奇异地穿透了毁灭前的压抑寂静。
    “喂,疯女人。”
    洛夜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芙露德莉斯耳中,也传入她意识深处,那个因身体重创而陷入半昏迷状態的卡提西婭心底。
    他的声音里没有往常的调侃,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早已做出了某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