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哥,你之前关注过猎户座大星云那批吗?”
    “c星那次大致看过。”林夏说。
    “去年7月底只有 c星出过那个圆盘。后来9月份e星也出现了,再后来a、f、g、b、d,到今天,h星也出现了。猎户座大星云中心 8颗恆星全都被这个东西包起来了,整个天文学界都在討论是不是 trapezium集群正在经歷某种新型集群同步事件。”
    “你的意思是天狼星跟猎户座大星云那8颗是一回事?”
    “我没说是一回事。”陆致远说,“现在只是能谱对得上,形状对得上。但是猎户座大星云是一个新恆星的孕育区,而天狼星正值壮年,它们完全不在同一个恆星演化时期。”
    “高能信號那边呢?这种恆星活动按理说应该有伴隨信號。”
    “拉索这两个小时的结果来看,没啥动静。”陆致远说,“感觉这玩意是个稳定结构。”
    “能谱形態有了吗?”林夏在阳台上走了两步,追问道。
    “连续谱,峰值在蓝紫波段。不像热辐射,也不像已知的非热过程。看著有点像切伦科夫辐射,但天狼星没產生这种东西的前例。”
    “几何形状呢?”
    “现在数据还不能准確分辨。但从各大天文台的结果来看,基本上可以確定这是个三维结构在二维上的投影——也就是一个包裹住天狼星的完整球壳。”
    林夏站在阳台上,周围隱约传来远处放烟花的声音,夹杂著时不时出现的鞭炮声。天气冷,呼气在空气里化成白雾。
    他放大图片,那层蓝紫色铺满了遮星板周围的整个视场,呈现出边缘比中心略亮的特点,属於典型的球面视图。
    “是个完整的球壳。”林夏说。
    “我也这么感觉,似乎是什么东西把天狼星整个裹进去了,形成了一层可见光波段的球壳。”
    “这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天傍晚6点40分,按照凯克的说法,是在视界里一瞬间出现的,说明这玩意產生的过程就是光速的。不然这么大的球壳,结果应该有光程差,我们会观测到渐变的扩展过程。”陆致远的呼吸声很重,“夏哥,这玩意凭空出现的方式,跟我们查的那个东西,会不会是一回事?”
    “说不好。”林夏回应道,“有任何变化时,记得喊我。”
    掛了陆致远的电话后,林夏回到客厅,电视里春晚的一段歌舞正在换幕。父母和妹妹坐在沙发上聊著什么,没注意到他进来。
    他坐回沙发边上,重新拿起手机。
    天狼星异常话题还在缓慢发酵。最新的几条转发里已经有科普博主开始解读了,有人说是大气色散,有人猜是新发现的星周尘埃环,有人语带兴奋地说“也许是外星建筑”,这条的点讚已经上千。
    他把那张图又放大了一次,仔细看了看。天狼星距离太阳系8.6光年,这也意味著今晚他们看到的景象,实际上是8.6年前就已经存在於天狼星周围的。
    犹豫了一会,他重新走向阳台,拨通了张院士的电话。
    “看到了。”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他翻纸的声音。
    张院士没等林夏问,接著说道:“沈局给我打过了。开年再討论,你先在家好好过年。”
    电话掛断后,林夏在阳台继续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客厅,春晚正在唱一首歌,灯光变换,伴唱的小演员站成一个大大的圆。母亲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下看会儿。別老打电话了,工作的事情放一放。”
    林夏坐下,母亲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递过来。
    “剥。”
    林夏接过橘子。指甲掐进橘皮的一瞬间,汁水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冰凉。
    他低头剥了一会儿橘子,手机又亮了一次。是方晴。
    她转了一条推送,配了一句:“这下苏东坡射天狼有完整的靶子了。”
    林夏回了一句:“说不定刚好是从猎户座射来的箭呢。”
    正月初八,沈万钧组织了玄牝小组的扩大研討会。
    春节假期里θ1 orionis又有两颗较暗成员周围出现了球壳——加上之前的六颗和天狼星,过去六个月里已经记录了九颗恆星周围出现同型蓝紫光球壳。哈勃的高解析度图像出来了,每一颗都是边缘清晰的圆盘,能谱集中在390到450纳米,球壳半径基本都是其內恆星半径的五千到七千倍。射电、拉索全波段都没有伴隨信號。
    原本各大天文台对猎户座大星云的解读是“恆星孕育区的集群同步事件”,因为那里本就是一片新恆星孕育区。
    “但这个解读没法处理天狼星。”国家天文台的研究员说,“它是壮年主序-白矮星双星系统。这类系统观测过几百个,从来没有过这种现象。”
    林夏的目光一直停在那张图上:9个红点散布在整个天球的不同位置,每一个红点旁边標著球壳出现的日期。猎户座大星云內的 8颗都集中在天球小小的一块区域里,天狼星孤零零地在另一边。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根连线,从猎户座大星云的那一片亮区出发,一路延伸过来。
    他闭上了眼睛,这根连线还在。
    “沈局。”林夏开口,“这是一个从猎户座大星云来的传播事件。”
    沈万钧的目光看了过来。
    林夏走到白板前,试图画一个简化的几何图。他画的很慢,先是標出了3个点,而后连了三条线段。沈万钧注意到他画的格外用力,可白板上的线依然是歪歪扭扭的曲折。
    林夏放下了手里的记號笔,解释道:“除夕观测到的信號应该是8.6年前,也就是17年7月上旬產生的。这个时间和c星的观测时间25年7月底,隔了差不多8.1年。”
    他指著草图上的c星:“而在这里看过去,太阳系和天狼星的光程差,刚好也是8.1年。”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以,这是一种传播事件。”
    “你的手怎么了?”沈万钧看向林夏,开口问道,“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大概是好久没写字了,不太习惯。”林夏回应道,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