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唐寅跟小郡主选择的大婚日期靠近年根,所以,他们大婚后没有多少时日,便来到了除夕时节。
    唐寅听著噼噼啪啪炮竹的声音、眼见孩童们追逐嬉闹的画面、鼻端嗅著硫磺与美食混合的『年味儿』,心下不由感慨,与以往自己为了躲避祸端,除夕只能待在稷下学宫不同,此番他成了河东学政,一大家人都居住在临淄,此番过个大大的团圆年自不必说!
    接下来,他不但將兀自在用功的老爹唐广德等家人都聚拢在一处,还將过年没有回乡的大儒吕伯温、宋玉、柳泉、唐宏等一眾衡水学府师生也都招呼到学政署,大家一同过除夕!
    刚开始,眾人还担心有洪青这个王府郡主在,大家会有所拘束,岂料,这位金枝玉叶丝毫架子也没有,对唐广德邱氏夫妇一口一个阿爹阿娘的叫著,对大家也都亲近有加,著实和谐得不得了!
    当然,场间也有些许的不和谐之处,那便是……
    自知得罪了王府郡主的唐广文,灰溜溜坐到小孩那一桌,生怕会触了对方的霉头!
    好吧,对於唐广文来说,这叫不和谐,而对於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和谐的不得了!
    除夕过后,初二之际,唐寅跟隨小郡主回娘家。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当初他们还在稷下学宫之际,小郡主便拉著唐寅在大年初二这天回过一次娘家,只不过,那次是胡闹兴致的举动,而今,却是真真正正的回娘家了!
    不消说,齐王洪常荀又是一番好吃好喝好招待,他与唐寅这对翁婿把酒言欢,席间,甚至还提到了对方支持洪青为女王之举,令他老怀大慰云云。
    隨之,小郡主从娘家回来,又是大车小辆拉著整整一个车队的东西,这让唐寅不由咋舌,怪不得许多人对『吃软饭』都甘之如飴呢,这玩意可真是腐化墮落人的意志啊,便是卷王的他,眼见堆成小山的物资,躺平念想也是一个劲儿的往上冒!
    转眼间,岁假便堪堪过去。
    於学春、赵明心、葛浪、冯寂、宋时安等人在迴转汴京前,纷纷来学政署跟唐寅道別。
    其间,唐寅根据穿越之书所推衍的天机,对眾人都嘱咐了一番,这其中尤其是以寒门於学春为甚,对方本就头铁,而今又当上了监察御史这般遭人恨的职位,如此每天在金鑾殿上毒舌,风险係数自然最大!
    三年內必有天陨!
    到时候,原本平静的朝局,便要捲起狂风暴雨,惊涛骇浪!
    这般情况下,懂得明哲保身,才能最大程度的扛过这场风雨!
    於学春听闻这番严肃告诫,虽然感到惊诧不已,但对唐寅所言一向都是毫无保留听从的他,当即点头,表示自己这两年定要改一改头铁的毛病。
    其后,大家挥手作別,於学春、赵明心一行迴转汴京而去。
    唐寅目光炯炯间也寄语起来,新一年开启了,过不多久,便要进行县试,无论从『学政』这个角度、还是从『山长』这个角度,哥们都要振奋精神,捲起来才是!
    昌隆三十三年,正月十六,衡水学府开课的日子。
    学政署后院。
    小郡主洪青一边悉心打理著唐寅的衣装,一边开口言道:“说起科举,我从父王那听闻,因为此前我这个郡主一路参加科举,而且还取得了著实不菲的成绩,皇室上下的年轻一辈也都憋著一股劲儿,往这上面发力呢。”
    “甚至,太子哥哥家的那位皇侄,也下场了,算一算,若衡水学府此番有人能考到会试、殿试层次,应该可以碰到他的!”
    唐寅不由瞠目,“堂堂皇孙,金枝玉叶,也能参加科举么?这怕不是违反了大乾律例?”
    小郡主抿嘴轻笑,“起初自然是不让其参加的,但皇侄他將我这个特殊例子摆出来,太子哥哥跟皇伯父就无话可说了。”
    “毕竟,严禁女子参加的科举,都能给我这个郡主开方便之门,皇侄一个男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当然,作为皇家贵胄,皇侄即便科举上榜,也不会占用普通士子名额,不会与民爭利的。”
    唐寅嘴角扯了扯,不由想到,隨后若朱夫子、祖父等人真的能参加会试殿试级別的科举,跟这位皇孙同场竞技,甚至名次还超越对方,那般乐子可就大了!
    届时,不知那些判卷的主考,会不会出於维护皇室顏面,生生拔高这位皇孙的成绩呢?
    而自己那直来直去的师伯楚江嵐,又会不会跟人硬刚一波?
    另外,陛下与太子,出於对皇家贵胄的麵皮考量,是否会將这位皇孙抬升到状元、榜眼、探花的层次呢?
    感觉,皇孙下场参加科举,比咱家郡主老婆的槽点还要多啊?
    小郡主將唐寅的衣衫整理好,嘴中道:“当下的县试、乃至隨后的府试,你这个做学政的都只是督导一番,而到了『院试』,你便要亲自上阵,主持这场大型科举了!”
    “嘖,从当初的学子,只用区区几年时间,就蜕变成科举主考,这番惊天转变,到时候不知会成为多少人的谈资!”
    “还有,届时找你送礼拉关係者,怕是要踢破门槛了!”
    “到时,你可要守好本心,莫要因为区区钱財物品,便做下错事!”
    说到这里,小郡主眨动一双美眸,自信满满道:“想要钱財物品,你跟我说一声,我去娘家拿便是,王府多得很!”
    唐寅眼皮不由狂跳数下,口中道:“放心,青夫人,你郎君没有那么眼皮子浅!另外,那什么,如果你想回娘家多捣鼓些东西回来,这个我倒觉得可行!”
    小郡主哭笑不得的捶了对方一把,隨即揭过这个话题,转而道:“话说,若阿爹能通过县试府试,走到院试这一道关口,又刚好赶上你做主考,便是一场父子之局!”
    “你这个儿子做主考官、阿爹这个父亲做学子,如此乾坤顛倒之势,恐怕话本小说都不敢如此写!”
    隨著小郡主这番言辞说出,唐寅脑海中也不由浮现出那般堪称荒诞的画面来……
    不止父亲唐广德,还有堂哥唐炳、以及族长爷爷唐宏,到时候这几个长辈或平辈,不管如何,都要捏著鼻子称他一声『座师』了!
    这种局面,比当初自己参加会试,师伯楚江嵐为主考时,来得还要劲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