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逗一时心態炸裂的克里斯只是旅途上的小插曲。
    真正要聊的事情,其实是洛桑的具体情况。虽然要去洛桑这件事是罗兰发起的,但是事实上他对於洛桑是座什么样的城市完全没有了解。
    他只知道那座曾经看起来挺漂亮的城市,曾经有著光洁的白墙和宽阔的街道,以及那些曾经满城盛放,如今悉数枯萎的花朵。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洛桑啊,我只知道那边的香料很出名,有很多非常棒的香料牌子。”
    克里斯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知道的的確就这么多了。
    作为海伦家的小少爷,这算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甚至於都只是听到了罗兰要去的消息之后的一时兴起。
    当然,库克爷爷没有阻止倒也算是他意料之外。
    然而此刻,马车里的暹罗捻著自己垂落的三色髮辫,仔仔细细地张望著窗外的树木和景色。
    她似乎观察到了那些几乎看不到的魔力气息的衰落,感受到了来自洛桑的浅绿色的阴云的威胁。
    “嘖,连魔力气息都快死透了。那些瘟疫的弥散速度还真快。”
    “情况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
    琉娜握紧车厢边缘,琥珀色眼眸低垂著,她有些怀念洛桑那座花城。
    多么美丽的城市啊!
    真是太可惜了。
    “以前的洛桑有光洁的白墙,每条街边都种满迷迭香……我和父亲来过香料集市,风一吹,整座城都在香雾里起雾飞旋。”
    “每个季节都会有不同顏色的花在城市里开放,每个季节都是不同的味道。”
    暹罗突然凑近嗅了嗅正在回忆的琉娜,戳了戳她的脸颊。
    “你身上那股甜橙子的味道,也是在洛桑买的?”
    听到这样的话,琉娜耳尖发红,她瞥了一眼闭上眼睛装睡的罗兰,恨恨地踢了暹罗的小腿。
    “闭嘴啦!”
    “你能拿我这怎么样嘛,难不成还打算让罗兰教训一下我吗?”
    “我自己就可以!”
    然而气急败坏的琉娜根本抓不住迅捷灵活的暹罗,特別是她还特意绕著罗兰躲避。
    直到库兹涅再次敲了敲了车厢,暹罗才稍微消停一些。
    只是这个时候,琉娜突然指向窗外,那个角度刚好可以望见已经阴沉许多的天空。
    而那片墨绿色的天空之下,就是洛桑极具风格的建筑物。
    虽然他们还没有接近洛桑,但是这个门楼却清晰得好像就是在指引其他人接近这片死地。
    “看!那座穹顶门楼!我父亲说过它象徵『流动的风与时光』,就算被阴影覆盖了,轮廓也还在!”
    “你確定那是洛桑的门楼?”
    顺著琉娜的手指方向,暹罗当然也看到了那个標誌的建筑物。
    但是她所见似乎和琉娜不太相同,而罗兰睁开眼睛之后,似乎也看到了和琉娜描述的完全不同的景物。
    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花钟。
    不同的人似乎都能看到与其他人不同的东西。
    库兹涅似乎一直关注著车厢里的交流,她察觉到这诡异的沉默之后,语调有些发堵发硬。
    “神祇的国度扩张了,我承认之前是我被变形术的本能影响了,那个时候或许洛桑还有救。”
    “最起码我看到的洛桑,还没有分裂到这个地步。”
    听到这种话,暹罗直接反问。
    “你能击败神祇?”
    “不能。”
    库兹涅当然摇头,而暹罗也直接回懟这个心情低落的大个子。
    “不能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的,总有办不到的事情。”
    罗兰也加入其中,稍微安慰了一下库兹涅。
    他大概能够理解库兹涅的失落,毕竟他第一时间看到了库兹涅的第一视角。
    还在当时就指出了她被假象蒙蔽的可能。
    但是就算如此,当时库兹涅根本什么也做不了,议长也不会因为库兹涅意见的改变而做出另外的决断。
    或许当时完整的洛桑还有能够拯救的人,但是没有传奇位阶的强者出手,最后也不过是如今的洛桑里多一个金徽巫师的碎片而已。
    不过,罗兰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座城市的些微生机,哪怕其內在已经解离到近乎混乱的地步了,也依旧有人活著。
    这个情况,罗兰却没有开口。
    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给人希望又剥离。
    哪怕他能感觉到有人存活,但是他们这个阵容说到底並不是来救人的,那只是额外的任务。
    如果只有他自己,倒是可以无所顾忌,但是因为他自己的想法而让其他人陷入危险的境地,这不是罗兰的做法。
    “不过你应该能感受到吧,情况已经变得危险了。那位神祇的神国扩张速度比我们原本想的要快得多。”
    “当这些瘟疫真正来到都泽的时候,可能都泽也会变成洛桑这个状况,或许可能会更糟一些。”
    暹罗的小脸蛋皱成了一团,相比於一位金徽巫师,她现在更像是一个因为眼前的灾难而忧愁的小姑娘。
    “也许这种情况和洛桑的地脉也有关联,和主打矿石交易的黑石城不一样,洛桑的地脉魔力气息比较稀疏和温和。”
    “本地环境对於神祇的神国也不是没有影响。地脉里狂暴的魔力气息会影响到汲取地脉的神祇的情绪,这也是锚定在活跃地块的自然神远比一般地块的自然神要狂暴一些的原因。”
    详细阅读过那些关於神祇的资料的库兹涅算是他们这群人里最了解神祇的那个,显然那些悔恨的情绪並没有过多地影响她的思考。
    毕竟是金徽,掌握自己的意志也是巫师的基本功。
    库兹涅虽然的確有些懊恼,但是她现在还是比较理智的状態。
    不过以罗兰的视角,大概只能绸缎一样的高马尾在脑袋后面摇晃。
    “你为什么要偷看库兹涅的屁股?”
    氛围稍微鬆懈一些,暹罗立马开始不安分地搞事。
    她的脸颊贴著罗兰,似乎想用眼神逼迫他承认自己是个猥琐的傢伙。
    然而这样的压力手段对罗兰毫无用处,甚至因为过於贴近他,反倒被他抓住机会按在马车的软垫上。
    “琉娜,快过来报仇!”
    “呃,啊,好噠!”
    “喂!我可是金徽巫师!”
    “再过来我要反抗啦!”
    “誒嘿!啊哈哈哈!救命!”
    “啊哈哈哈!救命!”
    虽然自称是金徽,但是被罗兰按住之后,暹罗也显露出了某种娇弱的无力感。
    当然,她自己其实笑得更加开心。
    而在暹罗不断的挣扎和咕蛹的同时,马车四角悬掛的铃鐺也隨著她的撞击,不断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又让库兹涅不满地敲了敲车厢。
    “你们稍微安静一点,我们又不是去旅行。”
    “哈,出来玩就要开心一点哈。像库兹涅你这样,就像块又臭又硬的死木头有什么意思,哈。”
    拍打著软垫算是求饶,暹罗倒是一以贯之地回懟著库兹涅。
    相比於一直忧心忡忡的库兹涅,暹罗一直抱著出来玩的態度,她平时可没有什么机会和这么多人一起出来。
    平常因为实验事故造成的魔力气息暴走的缘故,能够直接接触她的人也是近乎没有。
    她可是相当感谢命运的眷顾。
    罗兰可能是唯一一个传奇位阶之下可以稳定她因为实验事故而暴走的头髮的人。
    那闪烁著辉光的排夹可不是什么好看的装饰品,那是稳定过於活跃的魔力气息的稳定器。
    那些过於活跃的魔力气息,遇到亲和度不够高的傢伙,可是会直接自动匯聚施法的。
    暹罗平常就遇到过有人想要靠近她,而生吃了一发超量“燃烧”的事件。
    虽然暹罗只是隱晦地將她所遭遇的称之为一次简简单单的实验事故,但是实际上那是连金徽都很艰难才活下来的魔力暴走。
    而寄宿在她头髮里的魔力气息,真正暴走的时候,也是实打实的会施放金徽水准的法术的。
    那是包含她所有超魔技巧的金徽法术!
    而现在在罗兰的压制下,琉娜触碰她,那些魔力气息竟然毫无反应。
    这对暹罗来说可是异常难得的机会,可不会让库兹涅轻易破坏。
    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暹罗蜷缩著自己的四肢,她的喘息声让琉娜有点脸红。
    这个时候,琉娜似乎才发现因为暹罗的配合,她好像也有点疯过头了。
    暹罗身上別著金徽的制服已经皱巴巴的了,腰身附近的白皙皮肤已经隨著这些褶皱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
    那是很紧致很好看的肌肉线条,哪怕没有主动绷紧都显露出来了其中隱含的力量感。
    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腰身,琉娜脸上有些微微的緋红,她听说过暹罗是个相当热爱锻炼的人。
    现在这样毫无反抗的样子,的確是太过鬆懈了。
    “罗兰,你不准看!”
    看著隨著自己的想法目光一併隨行的罗兰,琉娜忽然有些后知后觉。
    “我的也不给!”
    双手压著衣角,哪怕琉娜的衣服不像暹罗那么短,只是溜边了一条颇为白皙肥美的腰线,她还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臆想而羞恼。
    最近因为试菜和罗兰负责家里的伙食,所以她的腰身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满溢圆润,和暹罗那种紧实的线条相形见絀。
    根本不是可以见人的!
    罗兰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看著暹罗头上那还在闪烁著辉光的排夹,又试探性地摸了摸。
    那些辉光隨著他的手指跳跃著,而克里斯也紧紧盯著这一幕。
    相比於嬉闹时略显香艷的场景,海伦家的小少爷显然更加关心自己未来的课题。
    他当然也发现了那些已经活性化的魔力气息竟然会主动隨著罗兰的动作展现出统一且规律的反应。
    靠近罗兰手指的地方会渐渐闪烁並且產生偏向红色的变化,而没有被罗兰触碰的方向依旧是冷色调的青色。
    而且隨著罗兰手指停留的时间越长,那些顏色也就越发鲜艷和炽热。
    只是暹罗似乎还在压制这些魔力气息的活性,在罗兰的手指移开后,其变化就会恢復原状。
    这样来来回回,直到罗兰和暹罗的目光对上。
    “好玩吗?”
    “很有趣。”
    虽然罗兰的回答很老实,但是那很显然他突然玩心大发的举动就不算很老实。
    只是暹罗並没有计较这个,反而开始认真地询问。
    “有什么感觉?”
    “手指碰上去的时候会渐渐变得温暖,就好像它们在啃噬我的灵魂,假如用人的想法来描述的话。”
    “大概是它们觉得我的味道还不错,很甜美。”
    “还真是生动的想法。”
    暹罗自己捻动著髮辫,隨著她的手指掠过,那些仍然闪烁的辉光逐渐褪去,又恢復了原本的青色。
    只是和罗兰刚才所造成的反应不大相同,那些顏色的反应没有那么密集,也没有那么统一。
    总有一些杂色会掺杂在那些纯色的反应之中,像是慢了半拍的老年人,或者故意不合作的叛逆的孩子。
    “你看,它们总是这样。”
    “缓慢、叛逆、调皮。我之前想过,假如我有孩子的话,会不会也像它们一样难搞。”
    “要跟我一起养它们吗?”
    双肘撑住了身后的软垫,暹罗的下巴都快要戳上了罗兰的脖子,她微微偏著脑袋,贴著他的耳垂询问著。
    那声音细细软软,非常低微。
    似乎怕人听闻。
    顺著她抬起的上半身,皱巴巴的制服充满了某种诱惑的意味,看得一旁的琉娜直接捂住了自己发红的脸颊,只是她似乎还想窥视一下,指间给自己的眼睛留出一些缝隙。
    而罗兰並不为之所动,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回应。
    “我有什么好处?”
    “假如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支付报酬,我可能不太会同意。”
    手指贴著暹罗昂起的下巴,滑过她的喉咙,一路向下,空无一物,一马平川。
    而罗兰的指尖在她的腹部停留了一下,有些好奇地戳了戳那些线条分明的肌肉,然后被其惊人的硬度给弹了回来。
    “你是怎么练到这么硬的?”
    “努力和汗水。哼!”
    手掌拍在罗兰的食指上,暹罗似乎对他这样的反应非常不满。
    她好歹也算个女性,这种评价会让她觉得她的魅力价值很低。
    偽装成小孩的大人真的很討厌。
    只是想到了自己,暹罗也就气势全无,倒回了软垫之上。
    “如果想要我配合你的实验,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
    “还有琉娜,把你的口水收一收,已经漏出来了。”
    “我怎么才发现,你还有这么变態的癖好?”
    默默嘆息著自己的命运。
    和这两个满脑子奇怪想法的女孩不一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目不斜视的克里斯就给他一种很正常很安心的感觉。
    原来这趟旅程最正常的只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