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那根发著莹莹冷光的电子拂尘,嗖地一下缩回半空。
    一个穿著藏青色道袍的瘦高老头,踩著一面悬浮的金属八卦盘,从高塔顶端飘落下来。
    老头鹤髮童顏,下巴上的白鬍子编成了个整齐的麻花辫。
    道袍是用防辐射的纳米材料做的,走动间闪著细碎的银光。
    左手里托著个乌木罗盘。
    罗盘上没刻什么天干地支,全是一排排疯狂跳动的全息幽蓝数据流。
    透著股子让人头皮发炸的赛博玄学味儿。
    程咬金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机械手,僵住了。
    他挠了挠光禿禿的金属后脑勺,发出“嘎啦嘎啦”的刮擦声。
    粗獷的嗓门这会儿压得比蚊子还小,透著心虚。
    “袁牛鼻子,你、你咋在这儿?”
    他往后退了半步,巨大的机甲脚掌在合金地板上蹭出两道白痕。
    “俺就是想给小姑奶奶放个烟花,没想惹事。”
    来人正是大唐首席国师,袁天罡。
    他没搭理程咬金。
    乾枯的手指在罗盘的全息屏幕上隨意拨弄了两下。
    拂尘一甩,稳稳地落在楚夭夭面前。
    他身子往下矮了半截,腰弯得快成了一张弓。
    “贫道袁天罡,给小姑奶奶请安了。”
    袁天罡脸上的笑意堆满了褶子,语气恭敬得连骨头缝里都透著软和。
    “老程这糙汉子不懂事,惊著您了,贫道给您赔个不是。”
    听泉还瘫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麵条。
    他下巴掛在那儿,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滴。
    “袁、袁天罡?”
    他结巴著,眼珠子直勾勾盯著老头手里那个冒蓝光的罗盘。
    “推背图……算命的?也、也赛博改造了?”
    楚夭夭咽了口乾涩的唾沫,赶紧摆手。
    “没、没嚇著。”
    她好奇地瞅著袁天罡手里的罗盘。
    “袁爷爷,你这罗盘……还带显示屏的呀?”
    袁天罡捋了一把下巴上的麻花鬍子。
    “嗨,这都是太宗皇帝弄的那些洋玩意儿,贫道用著也还算顺手。”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外头风大,姑奶奶,咱们去科学院里头转转?贫道给您变个戏法解解闷?”
    李承乾在后头踢了程咬金的机甲小腿一脚。
    “滚滚滚,干你的粗活去。”
    他赶紧凑上来,諂媚地笑著。
    “对对,姑奶奶,这月球基地外头糙得很,里头好玩的多著呢。”
    楚夭夭点点头,举著手机跟著袁天罡往前走。
    听泉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拖著麻了的右腿,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
    穿过一条幽长的金属甬道。
    两边的墙壁上全是一个个透明的培养罐,里面泡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异星生物残骸。
    一道沉重的鈦合金防爆门在面前无声滑开。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展现在三十亿网民的视网膜上。
    这地方大得能装下整个鸟巢体育馆。
    正中央,悬浮著一颗散发著刺目光芒的微缩恆星模型。
    几千个穿著白大褂、脑袋上插著脑机接口的科研人员,像工蚁一样忙碌穿梭。
    “这、这是实验室?”
    听泉咽了口口水,嗓子眼儿里发乾。
    “我还以为大唐科学院是个道观呢。”
    袁天罡笑了笑,脸上的褶子舒展开。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老祖宗的话总没错的。”
    他带著两人走到主控台前。
    把手里的乌木罗盘往控制台的凹槽里一按。
    “滴——身份验证通过,大唐国师。”
    机械女声在穹顶迴荡。
    中间那颗微缩恆星模型瞬间放大。
    变成了一片浩瀚的星系星图。
    “姑奶奶,您看这儿。”
    袁天罡指著星图角落里,一个闪烁著微弱红光的小绿点。
    “这地方叫天狼座k9星区,离咱们太阳系有八千万光年。”
    楚夭夭凑近了看,屏幕上的光打在小脸上。
    “这红光一闪一闪的,是啥意思啊?”
    袁天罡眯起眼睛,拂尘搭在臂弯里。
    “贫道刚才算了一卦。”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隨意。
    “这颗星球上的异族,骨子里反骨太重。”
    “贫道的量子算命矩阵显示,三百年后,他们会出个什么绝世天才,集结舰队反叛大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量子算命?这特么也行?”
    “三百年后的事儿都能算出来?这是开了透视掛吧!”
    “那咋整?现在派舰队去剿灭吗?八千万光年,得飞多久啊!”
    听泉也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袁、袁国师,那您打算咋办?”
    他指著屏幕上的红点,“派老程去劈了他们?”
    袁天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派兵太费机油了,太宗皇帝提倡节能减排。”
    他伸出两根乾枯的手指头。
    在那块全息罗盘的界面上,轻轻拨弄了两下。
    就像在拨算盘珠子。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因果律武器,启动。”
    袁天罡看著屏幕。
    “贫道把这颗星球恆星的寿命,在因果层面上,往前拨了五十亿年。”
    话音刚落。
    全息星图上那个原本闪烁的红点,旁边的微缩恆星突然剧烈膨胀。
    顏色从刺目的亮白,瞬间变成了暗红。
    接著。
    “噗。”
    就像个漏气的气球。
    那颗恆星连超新星爆炸的过程都省了。
    直接熄灭,变成了一颗死寂的白矮星。
    失去了引力和热量。
    那个小绿点,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被绝对零度的宇宙严寒冻成了冰块。
    红色的警报光芒,彻底消失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听泉两腿一软,直接瘫在控制台跟前。
    裤襠里一片冰凉,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湿透了衬衫。
    “没、没了?”
    他嗓子劈裂,乾嚎了一声。
    “八千万光年外的一颗星球……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就没了?”
    没有炮火连天,没有热血廝杀。
    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
    甚至那颗星球上的生物到死都不知道,是因为一个老头拨了两下算盘,他们的太阳就熄灭了。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从因果层面上,直接抹除你的存在!
    直播间里的三十亿网民,感觉脑子里的神经被扯断了。
    “这就是因果律武器?这特么是死神手里的橡皮擦吧!”
    “我服了,大唐的科技树,点得太邪门了。”
    “三体人来了都得跪下喊爹,这根本没法玩。”
    楚夭夭看著那片死寂的星空,小脸有点发白。
    她咽了口唾沫。
    “袁爷爷,你这算命……真准呀。”
    她结结巴巴地夸了一句。
    袁天罡笑著收起拂尘,把罗盘从凹槽里抠出来。
    “嗨,雕虫小技,在师祖面前,这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他把罗盘托在手里,手指头又习惯性地掐算了两下。
    突然,老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张鹤髮童顏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两根掐算的手指头微微发颤。
    “哎呀!”
    袁天罡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头看著楚夭夭。
    “小姑奶奶。”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有点发虚。
    “贫道刚才顺手算了一卦。”
    楚夭夭眨了眨眼,“算啥了?”
    袁天罡往后退了半步,把罗盘往袖子里一揣。
    “师祖他老人家,这会儿午觉刚醒。”
    他指了指地球的方向。
    “看卦象……他老人家发现您不在院子里。”
    “现在,应该要发脾气了。”
    “啊?”
    楚夭夭一愣,大眼睛瞪得溜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嗡——”
    整个大唐科学院的穹顶,突然剧烈震盪起来。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穿透了月球的人造大气层。
    无视了所有的能量护盾。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楚夭夭和瘫在地上的听泉。
    “哎哎哎!我还没解说完了!”
    听泉惨叫一声。
    画面瞬间崩碎成无数蓝色的光斑。
    直播间里的三十亿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镜头剧烈摇晃,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等画面再次稳定下来。
    屏幕里,出现了那棵熟悉的百年老槐树。
    还有那张躺在阴影里的破竹摇椅。
    楚玄坐在摇椅上。
    他手里捏著那把破烂的蒲扇,脸色黑得像锅底。
    满是褶子的脸上,透著股压不住的起床气。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盯著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楚夭夭。
    “死丫头。”
    老头咬著后槽牙,声音不大,却震得旁边的张天正连滚带爬地躲到石狮子后头。
    “老头子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他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起一层灰。
    “你跑月球上疯去,谁来给我做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