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大楼地下指挥室。
    冷气呼呼地吹著,地毯上那股子尿骚味儿还没散乾净。
    金髮首领刚换上的一条高定西装裤,这会儿又洇湿了一大片。
    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往下淌,滴在蹭亮的皮鞋面上。
    他两手死死扒著指挥桌边缘。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翻卷过来,渗著血丝,他却连疼都没觉得。
    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大屏幕上那黑压压的金属舰队。
    “完了……全完了。”
    他嘴唇直哆嗦,上下牙磕碰得咯咯响。
    “他们……他们是来清算的!”
    首领猛地扭过头,一把揪住首席国防部长的衣领子。
    那力道大得差点把部长的脖子勒断。
    “大夏那个老头……他没忘!他让他的外星徒孙来报仇了!”
    他嗓子眼儿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嚎叫。
    “核弹!他们是来报復我们发射核弹的!”
    国防部长翻著白眼,舌头伸出老长。
    两只手胡乱扑腾著想掰开首领的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
    整个指挥室里,平时那些掛著將星的大佬,这会儿全趴在地上装死。
    没人敢去接这话茬。
    外头的世界,早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巴黎街头的麵包店被砸烂了玻璃。
    一群穿著风衣的绅士为了半根长棍麵包,在碎玻璃碴子里撕打。
    扭打间,脸上蹭满了血和麵粉。
    纽约的超市货架空得连根毛都没剩下。
    防暴警察拿著盾牌,缩在警车后头,根本不敢拦那些红了眼的抢购人群。
    “世界末日了!外星人打过来了!”
    街头上,大喇叭里循环放著末日论的广播。
    悽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天空。
    大夏国这边,画风却截然相反。
    京城演播室里。
    张天正穿著那身沾著几块黄泥点子的中山装,急匆匆地衝到摄像机前。
    他金丝眼镜的镜片还裂著道缝,也没顾上换。
    一把抢过主持人手里的大喇叭。
    “砰”地拍在桌子上。
    “慌什么!都给我把心揣回肚子里!”
    张天正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对著镜头吼了一嗓子。
    “抢啥盐啊!抢啥大米啊!”
    他指著屏幕外头,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外星人吗?那是老祖宗的亲孙子来串门了!”
    张天正喘了口粗气,嗓门又拔高了八度。
    “没看直播吗?小李总督那是来给老祖宗磕头请安的!”
    “都该吃吃该喝喝!老实在家待著看直播!”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哄抬物价、趁火打劫,老子派特种兵崩了他!”
    这番话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顺著电视信號传遍了大夏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原本还在超市门口排队的大妈们,停住了脚。
    互相看了一眼,把手里的环保袋往胳膊上一挎。
    “散了散了,老祖宗的孙子来串门,咱跟著瞎起什么哄。”
    “走,回家切个西瓜看外星舰队去。”
    大夏的街道,奇蹟般地恢復了平静。
    江南市,臥龙山脚下。
    大夏高层的动作快得让人咋舌。
    几十架重型军用运输直升机在半空中盘旋,捲起漫天沙尘。
    一卷卷红得刺眼的纯羊毛地毯被空投下来。
    几千名工兵扛著铁锹扫帚,在山道上疯狂忙活。
    硬生生从山脚下,沿著盘山公路,一路铺到了楚家老宅的大门口。
    十公里长的红地毯。
    在路灯下泛著柔和的红光。
    “都给我扫乾净点!连个菸头都不能留!”
    军区司令员穿著常服,亲自拎著个扫把,在红毯边缘扒拉著几片落叶。
    “这可是接待星际外宾的最高规格!”
    司令员扯著嗓子,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让那帮洋鬼子好好看看,咱大夏的待客之道!”
    老宅门外的特种兵防线扩大了三倍。
    枪口朝外,防爆盾牌架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
    就在这时候。
    天,突然黑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黄昏。
    而是像有人拿了个巨大的黑锅盖,直接把江南市的天空给扣死了。
    楚夭夭蹲在后院的青石板上。
    手里捧著那台烫手的手机,大眼睛死死盯著头顶。
    云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压塌。
    原本厚重的积雨云,像棉花糖一样向四周溃散。
    几万米的高空上。
    露出了那片暗金色的金属底盘。
    冰冷、冷硬、带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金属表面流转著幽蓝色的等离子光晕,照得整个江南市透著一股子诡异的亮光。
    太大了。
    大到哪怕距离地面几万米,那股实质般的引力潮汐,也让人胸口发闷。
    楚夭夭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咔噠”一声。
    她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太、太爷爷……”
    她结巴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手机镜头跟著她的手晃荡,把那片金属底盘的局部传到了直播间里。
    听泉趴在电脑桌底下,下巴磕著地板。
    他看著屏幕上那占据了全部视野的暗金装甲。
    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停、停了……”
    听泉喉咙里拉著风箱,呼哧呼哧喘气。
    “舰队……停在大气层外头了!”
    那支能把半人马座碾成灰的钢铁洪流。
    在距离地球大气层还有最后几万米的地方,整齐划一地踩了剎车。
    没有尾焰喷吐,没有气流激盪。
    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虚空中。
    像一群怕惊了主人的巨型黑犬。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就在全球三十亿人屏住呼吸,以为这群巨兽隨时会降下轨道炮的时候。
    大唐舰队的旗舰上。
    那艘比月球还要庞大的星空母舰。
    舰桥的顶端。
    一面巨大的旗帜,顺著一根看不见尽头的金属旗杆。
    缓缓降了下来。
    在没有任何空气流动的宇宙真空里。
    那面旗帜迎著星际辐射,猎猎作响。
    旗面通体玄黑,边缘镶著暗金色的流苏。
    中间是一条盘旋咆哮的五爪金龙。
    金龙的正中央,用苍劲古朴的繁体字,绣著一个大大的“唐”字。
    金光璀璨。
    比它背后被挡住的太阳还要耀眼。
    这面旗帜一降下来。
    大夏网民的心臟猛地一抽。
    原本死寂的弹幕池,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被白色的方块字填满。
    “唐!是大唐的龙旗!”
    “他们没带武器!他们升旗了!”
    “这特么哪是外星人入侵!这是咱们大夏的王师回家了啊!”
    键盘敲击声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里响成一片。
    没有人害怕,只有热血沸腾的狂欢。
    楚家老宅后院。
    楚玄被这股子突如其来的引力变化弄得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头,把盖在脸上的破蒲扇拿了下来。
    老头趿拉著塑料人字拖,从竹摇椅上坐起身。
    抬头瞅了一眼天上那片黑压压的铁疙瘩。
    “嘖,这小李子,越来越不著调了。”
    楚玄伸手抠了抠耳朵眼,吹掉指甲盖上的耳屎。
    他翻了个白眼,撇著乾瘪的嘴唇。
    “探亲就探亲。”
    楚玄嘟囔著,语气里透著浓浓的嫌弃。
    “开这么多破铜烂铁过来,把我的阳光都挡死了。”
    “后院那几畦小葱还等著光合作用呢。”
    老头拿蒲扇在腿上拍了两下。
    “夭夭,去衝著那破黑盒子喊一嗓子。”
    他指了指楚夭夭手里的手机。
    “告诉小李子,赶紧把他这堆破烂挪开。”
    “停远点,別挡著我老头子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