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那句“真丟我的人”,顺著扬声器里的电流杂音,飘进千家万户。
    深海市,城中村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
    泡麵桶散发著老坛酸菜过期的酸臭味,混合著劣质菸草的焦味。
    电脑屏幕掛著个刺眼的文档標题——《大唐:开局造火药灭突厥》。
    作者“土豆”正夹著半根红塔山,手指头僵在机械键盘上。
    菸灰攒了老长,被风一吹,“吧嗒”掉在空格键上。
    烫出一个细小的黑坑,冒起一缕白烟。
    他死死盯著旁边副屏里的直播画面。
    脑瓜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疯狂搅拌的水泥机。
    两千年打下半个银河系?
    管著几百个殖民星球的银河总督?
    这老头居然还撇著嘴说丟人?
    土豆看了看自己刚码出来的三千字。
    主角还在苦哈哈地提炼硝石,为了一把粗製滥造的火绳枪跟铁匠扯皮。
    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火辣辣的。
    他一把扯下键盘的连接线。
    拿起桌上的滑鼠,狠狠砸在地板上,塑料外壳崩飞了两块。
    “写个屁!”
    土豆抓起桌上的冰红茶灌了一大口,嗓子眼咕嚕咕嚕直响。
    他切开手机上的大號,直接点进楚夭夭的直播间。
    咬著牙砸了个超级火箭,抢了个醒目的彩色弹幕位。
    “老祖宗,不带这么玩的啊!”
    他这行字敲得键盘梆梆直响。
    “我们写网文的,绞尽脑汁让主角搞个玻璃、炼点钢铁,还得查半天资料。”
    “您这倒好,徒弟直接跑去搞赛博修仙、殖民银河系了!”
    “这种没边没沿的离谱脑洞,我写出来读者得顺著网线过来抽我嘴巴子。”
    “非得骂我是个精神病不可。”
    “结果现实比小说还扯淡,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混全勤!”
    这条弹幕一出来,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直播间里潜水的各路网文大神,全憋不住了。
    一个个掛著认证標誌的作家號冒了出来。
    “土豆说得对!我刚把那本《带著系统回大秦》的大纲撕了!”
    “系统算个锤子,始皇帝在老祖宗那儿,连一套太极拳都打不明白。”
    “我写霍去病骑马打匈奴,人家霍去病骑著星空巨兽锤爆恆星系。”
    “这反套路反得,把老子的饭碗都砸得稀巴烂。”
    网民们看著这帮大神集体破防,笑得直拍桌子。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全国各地的网吧里响成一片。
    大夏网民膝盖骨都跪碎了,这会儿反而生出一种荒诞的自豪感。
    屏幕右侧的连麦框里。
    听泉揉著刚才脱臼的下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轻点。”
    他拿毛巾敷著肿起来的脸颊,对著麦克风嘟囔。
    “兄弟们,別管小说怎么写了。”
    他凑近摄像头,眼角带著几分压不住的狂热。
    “这可是实打实的星际文明啊,咱们现在算是抱上大象腿了。”
    江南市,楚家老宅后院。
    秋风把泥地里的土腥味捲起来,直往鼻子里钻。
    楚夭夭蹲得太久,小腿肚子抽了筋。
    她疼得呲了呲牙,手里一滑,手机差点磕在青石板上。
    赶紧拿双手死死钳住机身,指骨泛著惨白色。
    摇椅上,楚玄根本不关心网上的鬼哭狼嚎。
    他拿破蒲扇的竹柄,伸到跨栏背心底下,挠了挠后背的痒痒肉。
    搓下一点泥灰,隨手捻了捻。
    “这江南的天气,黏糊糊的,不爽利。”
    他嘟囔著,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候,塔克拉玛干沙漠那头的全息投影出状况了。
    幽蓝色的光柱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像老旧的电视机信號不好,画面疯狂闪烁出大片雪花。
    跪在星空里的李世民,机械双眼里的光芒暗了下去。
    “师、师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金属摩擦的杂音。
    “这破中转站的电池……撑、撑不住了。”
    他急得伸手想去抓什么,赛博关节喷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徒儿回头派人……给您送几颗、几颗恆星能源球过来……”
    “您老缺啥,只管……”
    话还没说完。
    “啵”的一声闷响。
    那道光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碎成一地蓝色的光斑。
    暗金色的飞船舱门处,冒起一缕刺鼻的白烟。
    重归死寂。
    茫茫大漠里,只剩下风卷著沙子,打在飞船金属外壳上的细碎声响。
    张天正趴在水坑边,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抓起裂了壳的对讲机,不顾嘴里的泥水,扯著嗓子喊。
    “一队二队!把飞船死死围住!”
    “连一颗沙子都不准洋人带走!”
    沙漠那头的画面黑了。
    但这短短几十分钟的全息影像,早被人截了无数段录像。
    像长了翅膀的病毒,顺著暗网和加密频道,疯传到世界每个隱秘的角落。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一座终年积雪的古老城堡里。
    石墙阴冷潮湿,壁炉里烧著粗大的橡木,发出嗶剥的爆裂声。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腐朽的药水味。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老族长,瘫在轮椅上。
    他乾瘪的皮肤像放了一个月的橘子,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左手背上插著输液的针头,连著一袋淡绿色的续命药剂。
    老管家穿著燕尾服,双手捧著一台防弹平板电脑,弯腰递了过去。
    老族长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屏幕里李世民的赛博身躯。
    那句“基因飞升药剂”,像一针强心剂直接扎进他的心臟。
    他喉结剧烈滑动,喉咙里发出漏气的风箱声。
    “活下去……能活下去!”
    老族长猛地抬起右手,一把薅住左手背上的输液管。
    用力一扯。
    “噗。”
    针头带著一串血珠子拔了出来,甩在纯白的羊毛地毯上。
    他乾枯的手指抓著轮椅扶手,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药剂……大唐的药剂!”
    老管家嚇得赶紧掏出手帕去捂他的手背。
    “老、老爷,您的身体受不住顛簸……”
    “滚开!”
    老族长一巴掌扇在管家脸上,打飞了金丝单片眼镜。
    他喘著粗气,眼睛里爆出嗜血的绿光。
    “备飞机!把家族金库里那些绝版名画、古董全装上!”
    他死死揪著管家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中东杜拜,某座帆船酒店的顶层套房。
    铺满金箔的大理石地板上,砸著一个凹陷的纯金水烟壶。
    头上裹著白布的石油大亨,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几份价值上百亿的油田转让合同,散落了一地。
    他指著墙上的巨型电视屏幕,唾沫横飞。
    “江南市!给我买下江南市楚家周围的所有地皮!”
    旁边的財务主管擦著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飘。
    “殿下,大夏已经封锁海关了,民航和私人航线全禁飞了。”
    “咱们过不去啊。”
    “过不去?”
    大亨眼珠子一瞪,一把揪住主管的领带,差点把人勒断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大金炼子晃得叮噹响。
    “我不管大夏封没封锁!”
    他把財务主管狠狠摜在地毯上,扯开嗓子嘶吼,五官狰狞得变了形。
    “就算给大夏当狗,也得抢个头排的位置!”
    “通知机长,强行切入江南市领空!”
    “被防空飞弹锁定也別减速,落地前谁敢踩剎车,我活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