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趿拉著那双破旧的蓝色塑料人字拖,慢吞吞地走到院子中央。
    初秋的微风吹过,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隨风晃荡。
    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浑浊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东方那片漆黑的天际。
    那里,是太平洋。
    是大夏国的东海防线,是十二支核动力航母编队炮口指著的地方。
    张天正跪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指甲翻折劈裂,鲜血混著泥土糊满了掌心。
    他听著对讲机里倒计时的催命符,嗓子眼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炉灰。
    楚夭夭举著手机,屏幕里的卫星画面分割成了两块。
    一块是楚玄那佝僂削瘦的背影。
    一块是排山倒海般压境的钢铁舰队。
    直播间三十亿人,敲击键盘的手全部悬在半空中。
    大夏网民死死咬著后槽牙,牙齦渗出的血腥味填满了口腔。
    大洋彼岸,鹰酱国六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金髮首领的嘴角扯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那根按在红色核武授权按钮上的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发射!”
    他嘶吼出声,声带当场撕裂,咳出一口血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楚家老宅的院子里,楚玄嘆了口气。
    他把那把破蒲扇夹在腋下。
    满是老年斑的右手缓缓抬起,举到半空。
    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
    没有金光大作,没有虚空碎裂,甚至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
    楚玄就像是在逗弄邻居家的小猫,又或者是赶走一只落在鼻尖的苍蝇。
    两根手指隨意地一错。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老宅的院子里响起。
    这声音不大。
    顺著楚夭夭的手机麦克风,却清晰地传到了全球三十亿人的耳朵里。
    这声响指,就像是造物主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回车键。
    太平洋上空,狂风卷著乌云,十几米高的黑色巨浪原本正狠狠砸向大夏的海岸线。
    就在响指声落下的那一个普朗克时间里。
    十二支核动力航母编队所在的整个海域。
    时间,被冻结了。
    外网转播的卫星高清画面上,出现了让全人类视网膜碎裂的一幕。
    那些翻滚到半空中、闪烁著白色泡沫的浪花,硬生生停滯在虚空。
    狂风不再呼啸。
    航母烟囱里喷出的黑色废气,像是一根根僵硬的黑色柱子定在天上。
    那些刚刚被鹰酱国首领按下发射按钮,刚刚喷出尾焰的洲际飞弹。
    卡在发射井的出口处,尾焰的火舌凝固成了静止的固体。
    张天正跪在地上,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死死盯著楚夭夭手机屏幕里的那片死寂海域。
    呼吸停了,心跳也停了。
    “咯咯……咯……”
    听泉瘫在地板上,下巴脱臼般掛在脸上,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抽气声。
    他抓著滑鼠的右手剧烈痉挛,滑鼠线被硬生生扯断。
    听泉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上,齿尖刺破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剧痛提醒著他,这不是做梦。
    下一秒。
    那片被冻结的太平洋海面,发生了维度级別的物理崩塌。
    没有地心引力了。
    或者说,引力的方向被强行倒转了一百八十度!
    “轰——”
    千万吨黑色的海水,仿佛听到了一道不可违抗的神明法旨。
    原本平静的海平面,瞬间撕裂。
    数不清的海水挣脱了地球的束缚,倒卷著衝上高空!
    一道宽达数百公里的通天水墙,在太平洋中心拔地而起。
    大夏东海防线上的士兵们,原本闭著眼睛等待核弹降临。
    当他们睁开眼时,全都瘫坐在了战壕里。
    一座由黑色海水组成的珠穆朗玛峰,在他们眼前一公里外直插云霄。
    水墙一直连到大气层的边缘,遮蔽了所有的阳光。
    那十二艘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
    那些上百艘耀武扬威的驱逐舰、巡洋舰。
    在这道通天水墙面前,就像是下水道里被冲刷的几片枯树叶。
    它们被倒卷的海水硬生生掀上了几万米的高空。
    舰艇倾覆,巨大的螺旋桨在空气中徒劳地空转。
    甲板上的隱形战机像下饺子一样砸进天空的水幕里。
    航母上的鹰酱国水兵们,在失重状態下四处乱飞。
    他们抱著舱门绝望地乾嚎,眼泪混合著倒灌的海水糊住口鼻。
    六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金髮首领那只按在红色按钮上的手,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他盯著大屏幕上那道贯穿天地的水墙,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扔进了液氮里,双腿的神经彻底切断了联繫。
    “噗通。”
    他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后脑勺砸在地砖上,砸出一滩鲜血。
    他却连一丝痛觉都感受不到,只能任由那股威压將自己一点点压进地砖里。
    整个大厅里几十名掛著將星的高官,齐刷刷地瘫软在地上。
    有人尿湿了裤襠,刺鼻的骚臭味瀰漫开来。
    有人双手死死揪住头髮,把头皮连著金髮一块撕了下来。
    物理学被杀了。
    地球的质量定律被那个穿著跨栏背心的老头,用一个响指碾成了渣。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人类在面对高维灾变时的单方面屠杀。
    直播间的弹幕池,在死寂了整整三分钟后,终於迎来了毁天灭地的爆发。
    三十亿人同时砸向键盘,白色的文字將屏幕涂成了一片刺目的雪白。
    “水倒流了!太平洋被掀翻了!”
    “那可是几千万吨的海水啊!航母在天上飞!”
    “老祖宗连眼皮都没眨!这就是赶蚊子吗!”
    “鹰酱的核弹卡壳了!他们连同归於尽的资格都没有!”
    大夏网民胸腔里那股憋屈的闷气,化作震碎九霄的咆哮。
    热泪砸在键盘上,无数人对著江南市的方向疯狂磕头。
    这就是大夏的底气。
    这就是老祖宗的降维打击。
    楚家院子里,老槐树的落叶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楚玄把抬起的手放回大裤衩的口袋里。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身走向摇椅。
    张天正跪在地上,下巴抵著泥水,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听著对讲机里传来的海防前线通报,舌头在口腔里僵硬得打结。
    “局、局长……”
    对讲机里的前线指挥官声音悽厉,透著灵魂崩塌的恐惧。
    “那十二支联合舰队……被倒流的海水,压到平流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