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意识沉入黑暗的深处,像是坠入一片温暖的深海,所有的疲惫、亢奋、纷乱的思绪都被一层层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点光从他眉心的位置亮起,起初只是一丝微弱的银色光纹,如同投入水中的一滴银墨,缓缓向四周扩散。
    光纹越来越亮,越来越繁复,无数细密的纹路交织缠绕,最终勾勒出一枚无比繁杂、无比玄奥的咒印。
    正是他觉醒异能时在眉心深处浮现的那枚银色咒印。
    咒印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光芒便强盛一分。银色的光华如同水银般流淌,从咒印中涌出,沿著某种无形的轨跡向四面八方蔓延。
    紧接著,陆庭云的意识忽然被一股力量猛然拉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从深水中一把拽出水面,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恢復了运转。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不是睁开眼睛。
    此时的他,意识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四周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四方,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点缀的无数光点。
    那是星辰。
    密密麻麻的星辰铺满了整片虚空,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黯淡如萤火,有的匯聚成璀璨的星河,有的孤悬在黑暗的角落。
    漫天星辰明灭,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夜空,散发著或冷或暖的光。
    陆庭云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星海之中,他低头想看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態。
    他变成了一头鹰。
    一头通体漆黑、羽翼如墨的魔鹰。
    他的每一根羽毛都泛著金属般的冷光,鹰爪如鉤,鹰喙如刀,一双琥珀色的鹰眼中倒映著漫天的星辰。
    这头魔鹰目光在星海中扫过,本能地锁定了一颗星辰。
    那是一颗泛著暗红色光晕的星辰。
    陆庭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向那颗星辰俯衝。
    他的双翼猛然展开,黑色的羽翼切开虚空,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那颗暗红色的星辰暴射而去。
    星辰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到最后几乎將整片虚空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然后他撞了上去。
    没有撞击的痛感,没有爆炸的轰鸣。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水面般盪开一圈涟漪,將他的身体完全吞没。陆庭云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著,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当他的视线再次恢復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出现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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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昏黄的太阳悬掛在天穹正中,光芒黯淡而冰冷,照在身上的感觉不是温暖,而是一种阴冷的寒意。
    脚下是乾裂的黄色土地,地面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沙砾和枯黄的杂草。风从远处吹来,带著一股腥臊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野兽的粪便。
    陆庭云振动双翼,盘旋在高空。
    鹰的视力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数里之外的景象。
    这片平原比他想像的还要辽阔,到处生长著半人高的枯黄野草,一丛一丛的灌木东一块西一块地散布著。
    远处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浑浊发黄,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黯淡的波光。
    平原上到处都有活物在移动。
    一群体型庞大的野牛正在啃食地上的草皮,每一头都有蔚蓝星球上普通黄牛的两倍大小,牛角粗壮弯曲,尖端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更远处,一群灰色的野狼正在围攻一头落单的野猪,野狼们围在四周,瞅准机会就扑上去咬一口,不断消耗著野猪的体力。
    还有野兔从草丛中窜出来,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有蟒蛇盘踞在灌木丛边,暗绿色的鳞片在枯草间时隱时现;有不知名的大鸟从河面上掠过,低头一啄就从水中叼起一条肥鱼。
    但最多的,还是野狗。
    陆庭云的目光扫过整片平原,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野狗的身影。
    它们成群结队,少则七八头,多则二三十头,在平原上来回游盪。
    那些野狗的体型比地球上的狼还要大上一圈,四肢粗壮有力,脊背上隆起一排骨节般的凸起,皮毛大多是灰黑色,夹杂著几块暗红色的斑纹。
    每一头野狗的瞳孔都是血红色的,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散发著幽幽的红光,像是点燃的炭火。
    它们的嘴角淌著粘稠的涎水,獠牙外露,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陆庭云亲眼看到,一群野狗撞上了一头落单的野牛。那头野牛拼命反抗,用牛角挑飞了一头野狗,但更多的野狗蜂拥而上,獠牙撕开牛皮,鲜血喷涌而出,不到五分钟,那头体型庞大的野牛就变成了一地血肉和白骨。
    陆庭云看著这一幕,心头微微发寒。
    他振动翅膀,降低了一些高度,在百米左右的低空盘旋。
    地面上有几头野狗抬起头来,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咆哮。
    陆庭云没有理会它们,將目光投向了平原上的其他猎物。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头正在吃草的野兔。那野兔体型比寻常的兔子大了一倍有余,灰色的皮毛在枯草丛中十分隱蔽。
    陆庭云双翼一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著那头野兔俯衝而下。
    他的速度极快,带著一股锐利的劲风。
    那头野兔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撒腿就跑,四条腿在草地上几乎跑出了残影。
    但陆庭云的俯衝速度更快,他在接近地面的瞬间,下意识地运用了大力鹰爪功的发力技巧,身体微侧,右爪前探,浑身的力量沿著翅膀和脊背贯入右爪,五根爪趾猛然收拢。
    正是鹰爪功中“苍鹰扑兔”的起手式。
    噗!
    右爪精准地扣住了野兔的脊背,锋利的爪尖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野兔发出悽厉的尖叫,四条腿疯狂地蹬踹。陆庭云左爪紧跟而上,双爪合力一撕,野兔的身体被撕开,鲜血泼洒在枯草地上。
    就在野兔被杀死的一瞬间,陆庭云所化身的黑鹰体內浮现出一缕暖流,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朝著整具身躯逐渐蔓延。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中,龙山公寓三零一號的臥室里。
    陆庭云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他眉心处那枚银色咒印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来,正散发著幽幽的银光。
    就在黑鹰杀死野兔的瞬间,丝丝缕缕的暖流从银色咒印中涌出,顺著眉心瀰漫到他的四肢百骸。
    那暖流丝丝缕缕,极淡极细,却温润如春水,在他的身体中缓缓流淌。
    睡梦中的陆庭云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红润。
    但这一切,他浑然不知。
    梦中的他,只是感觉到体內的暖流涌动了几息便缓缓消散,精神却为之一振。
    他振翅而起,重新飞上天空,寻找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