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田国富终於缓过气来,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你……你凭什么这么污衊我?”
    他指著高育良。
    “你高育良是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你在吕州干了八年,批了多少项目?签了多少文件?跟多少开发商吃过饭?”
    “月牙湖美食城,那是你批的吧?”
    “赵瑞龙,那是你结交的吧?”
    “你现在站在这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我没骨头、没原则——高育良,你配吗?”
    高育良面不改色,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让田国富更加愤怒。
    “你笑什么?”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
    “国富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田国富面对面站著,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你说我批了月牙湖美食城,没错,是我批的。”
    “你说我跟赵瑞龙有交往,也没错,確实有交往。”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国富同志,你搞清楚——我批月牙湖美食城的时候,一切以发展经济为先!”
    “在那会,环境保护的理念还没兴起呢。”
    “而且,我高育良有错,我认!”
    “可你田国富呢?”
    “你是在组织已经定了调子、省委已经形成决议之后,公然跳出来反对!”
    “你是在金融势力拋出橄欖枝之后,主动贴上去当枪使!”
    “我高育良的错,是歷史局限性造成的!”
    “你田国富的错,是原则立场问题!”
    “这两者能一样吗?”
    田国富被他问得愣住了。
    高育良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国富同志,我再问你——”
    “月牙湖美食城的事,组织上查过没有?”
    “查过!”
    “结果呢?”
    “我高育良受了处分,写了检查,在常委会上做了自我批评!”
    “这事过去了没有?”
    “过去了!”
    “可你呢?”
    “你倒好,不但不反省,反而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国富同志,你这是什么逻辑?”
    田国富的脸涨得通红。
    “高育良!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月牙湖美食城的事,你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你以为写了检查、做了自我批评,就没事了?”
    “错了!”
    “赵家倒台的时候,你高育良是怎么洗白的?”
    “你高育良是怎么从吕州全身而退的?”
    “你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高育良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平静。
    “国富同志,你说,我那些事,你知道什么?”
    田国富冷笑一声。
    “高育良,你別装了!”
    “你在吕州这些年,批的项目不止月牙湖美食城一个!”
    “赵瑞龙在吕州的那些生意,有几件跟你高育良没关係?”
    “赵立春倒台之后,你高育良是怎么把自己摘乾净的?”
    “你骗得了我们,但骗不了自己!”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也带著一丝怜悯。
    “国富同志,你说得对,我在吕州確实批了不少项目。”
    “可那些项目,哪个不是按程序走的?”
    “你说我跟赵瑞龙有关係——那你说说,我跟他有什么关係?”
    “是收了他的钱?还是拿了他的好处?”
    “都没有嘛!”
    田国富语塞。
    高育良继续说。
    “国富同志,我告诉你——我高育良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分寸。”
    “我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我知道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所以,我从不站在百姓的对立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你呢?”
    “你田国富呢?”
    “你不知道分寸!”
    “你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你不知道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所以,你才会在常委会上跳出来反对!”
    “所以,你才会被金融势力当枪使!”
    “所以,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国富同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田国富的脸都黑了。
    他想反驳,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高育良的话,太有针对性了。
    高育良看著他,继续说道。
    “国富同志,你知道我最佩服沙书记什么吗?”
    田国富愣住了。
    高育良转向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我最佩服的,是沙书记的眼光。”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你田国富是什么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这种人,靠不住。”
    “所以,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你。”
    “所以,他才让侯亮平去查那些案子,而不是让你去查。”
    “国富同志,你说,沙书记的眼光,准不准?”
    沙瑞金闻言,脸都红了。
    这还是高育良吗?
    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
    而田国富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这时,李达康站起身切割田国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达康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国富同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田国富抬起头,看著他。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国富同志,对不起。”
    田国富愣住了。
    “李书记,你……你说什么?”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我说,对不起。”
    “田书记,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今天,我不得不说一些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田国富的眼睛。
    “田书记,你错了。”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
    “李达康!你……你什么意思?”
    李达康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继续说道。
    “田书记,我问你——你在常委会上反对金融委成立,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