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愣住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方圆:“可別人都是这么活的啊,都要结婚啊。不结婚,会被人笑话,会被亲戚朋友指指点点的。”
    方圆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姐,你看你,一句话,说的全是別人的看法,你自己就没想法吗?”方圆往椅背上一靠,“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姐,你好像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你的三观,全是被別人强行树立的,是被人套上枷锁人云亦云地活。”
    苏琪有点懵,柳眉微蹙:“什么三观?什么枷锁?我有点听不大懂呢。”
    方圆身子前倾,两只胳膊压在桌沿上,眼神深邃得完全不像个二十岁的半大小子:“何谓三观?无非就三件事: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你觉得人这辈子该怎么活,以及你觉得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值一提。对吧?”
    苏琪顺著他的逻辑想了想,点了点头。
    方圆继续说:“表面上看,这就像是从一个人灵魂深处长出来的东西,別人干预不了,对吧?”
    苏琪继续点头。
    “那我问你,”方圆的语速放缓,带著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一个山沟里放羊的娃,他爸从小告诉他放羊是为了娶媳妇儿,娶媳妇儿是为了生娃,生娃是为了接著放羊,你觉得,他的三观会是什么?是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吗?”
    方圆没等她回答,接著举例,“一个城中村卖菜家庭的孩子,从小看著父母凌晨3点起床,为了多挣几十块钱,被城管追,被顾客骂,他的三观又会是怎样的?”
    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苏琪听得入神了。
    “一个北京二环机关大院出身的孩子,从小听的是格局要大眼光要远,他20岁可能就见过大领导了,那么,他的三观又会是什么?你说他们的三观是自己长出来的吗?都不是,而是他们身边的人,他们所处的阶层,强行赋予他们的出厂设置。”
    “就像姐你一样。”方圆指了指苏琪,“你总觉得女大当嫁,总觉得要找个门当户对或者至少看著励志的男人结婚,到了年龄不结婚就会被別人笑话。你的这些理所当然,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我觉得未必。那是你从小生活的圈子、你的父母、你的朋友,给你套上的精神枷锁。”
    苏琪呆呆地看著方圆,感觉自己二十几年的认知,正被眼前这个小她三岁的男人一锤一锤地砸出裂缝。
    “所以,姐,你要学会自己独立思考。”方圆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不要总是运行在你的阶级给你安装的程序里原地不动。不要让你的阶级给你的三观套上不自由的枷锁。”
    苏琪下意识地追问道:“那我该怎么活?”
    方圆笑了笑,语重心长地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第一步,就是承认我被別人带上了枷锁,我的每一个『理所当然』都值得怀疑。第二步,去看看別人的枷锁什么样,你不是去嘲笑,也不是去羡慕,而是去看,去理解,去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样活?”
    “第三步,试著解开自己的枷锁。当然,不是彻底让你扔掉你的三观,是给自己开一扇门,让自己偶尔能出来透透气。”方圆盯著苏琪的眼睛,“读读歷史,看看不同时代的人怎么活,交几个不同阶层的朋友,听听他们是怎么想的。做几件不符合你身份的事,试试在別人的三观里,你能不能跑得通。这样,你就会收穫到很多种快乐。”
    苏琪听得满眼放光。
    这番话对她这种循规蹈矩长大的乖乖女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精神高潮。
    她觉得胸口里有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都通透了。
    “我懂了!”苏琪兴奋地一拍桌子,震得碟子里的排骨都抖了三抖。
    她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指著方圆道:“就像那天我去偷孟晨的钥匙!我当时就纳闷,我怎么那么快乐呢?现在我想明白了,因为,我在你的三观里,跑通了!”
    方圆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僵住。
    “不是,姐,你这么聊天有朋友吗?”方圆抽了抽嘴角,“合著我的三观就是小偷唄?”
    苏琪先是一愣,隨即捂著肚子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在包房里迴荡。
    方圆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苏琪,心里却在思索。
    现在,已经有九成把握了。
    其实从接触苏琪开始,方圆就在不动声色地用“斯金纳箱”效应,一步步给这只温室里的白天鹅建立有利於自己的条件反射。
    最开始,他在咖啡馆隨口点出爱使股份,是给苏琪提供了一次看似隨意的正向刺激。以此建立了二人之间初步的信任。
    紧接著,他拉著苏琪参与抓姦、偷钥匙、破门拍照。
    这套组合拳下来,直接让苏琪在整个“孟波”姦情里找到“自我价值”,换来她报復后的极度快感。
    这千金大小姐当了二十几年的乖乖女,冷不丁跟著他干了票这么刺激的事儿,那大脑里的多巴胺,绝对比跟小狼狗在席梦思上滚床单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导致她现在跟自己干什么都觉得爽,而这种爽感,全都是方圆精心设计给她的。
    还有,当她因为爽,要回馈自己,给自己买礼物时,方圆又恰到好处地坚决拒绝。而不是像没见过世面的土鱉那样流哈喇子。
    这么做,一是为了立稳自己的人设——老子虽然穷,但不图你的钱;二是为了拉高苏琪的期待值。等自己实在推辞不掉时,再回报她足够幽默和夸张的正向反馈。
    就像收那部诺基亚时,方圆半真半假地要跪:“姐,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还有刚才那句“这包养范围都包括啥?你要是想摸我大腿,那价钱可得另算。”
    方圆敢打包票,他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绝对是苏琪这二十四年来情绪最上头的一刻。
    到了这一步,苏琪潜意识里已经被方圆植入了一套牢不可破的认知:只要我为方圆付出,他就会开心,他开心了,我就会得到更刺激、更有趣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