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电话,吴瘸子把电话揣进兜里,对方圆一挥手:“左岸咖啡!走,带你开开洋荤。”
    “老舅,你这算盘打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去蹭这顿饭了。”方圆冷笑道。
    “有啥不好意思的,她有钱,她就该请劳动人民吃饭!”吴瘸子一脚油门踩到底,“拔拉奶子”带著风骚的尾气,杀向咖啡厅。
    吴瘸子一生主打就是把自己有限的智商用在骗吃骗喝上。
    推开旋转玻璃门,冷气裹挟著高档咖啡的苦香味扑面而来。
    苏琪早已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今天她穿著一件真丝的白色法式衬衫,长发隨意用鯊鱼夹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股慵懒的富家千金气。
    此刻,她正蹙著眉,盯著桌上那台漂亮的索尼奶白笔记本。
    “苏小姐。”吴瘸子咧嘴笑著上前打招呼。
    苏琪抬起头,合上半个屏幕,温婉一笑:“吴老板,方圆,你们来了。想吃点什么?自己点。”
    方圆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那半开的屏幕。
    一片惨绿。
    服务生递上菜单。
    吴瘸子翻了两页,面对上面一行行花里胡哨的英文和配图,皱了皱眉,“那啥……没有炒菜吗?”
    服务员嘴角的职业假笑瞬间僵住,看吴瘸子的眼神像在看从侏罗纪跑出来的野人。
    “不好意思,给他来份意式吐司三明治,一杯焦糖玛奇朵。”方圆赶紧把菜单从吴瘸子手里抽出来,不急不缓地对服务员说道,“我要一份金枪鱼帕尼尼,一份蔬菜沙拉,少放酱,再来一杯冰美式。谢谢!”
    苏琪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睛看著方圆,笑眯眯地说:“这么巧?你跟我喜欢吃的一样啊。服务员,那我也要和他一样的,美式不加冰。”
    方圆回了个得体的微笑。
    哪有那么巧!前世那顿相亲咖啡,苏琪点的就是这搭配。沙拉少酱也是当时点菜时知道的。
    正说著,吴瘸子的肚子里开始放屁。
    方圆看了他一眼,吴瘸子羞答答地訕笑两声,捂著肚子站起来,“苏小姐,不好意思,……洗手间在哪?”
    “直走右拐。”
    吴瘸子夹紧双腿,像个企鹅似的,朝洗手间衝去。
    桌上只剩下方圆和苏琪,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方圆为了不冷场,瞟了眼苏琪的电脑,隨口问道:“最近大盘跌得挺惨,苏姐也炒股?”
    苏琪嘆了口气,有些挫败地揉了揉眉心:“是啊。开始就是拿点零花钱隨便玩玩,结果越玩越跌,越跌越买。赔得我头都大了。”
    “套了多少?”
    她或许是觉得方圆只是个刚上大三的学生,又或许是这两天亏得实在难受,毫无防备地交了底:“前前后后投了五百万进去,现在亏了百分之二十吧,还能剩个四百万。”
    方圆端著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好傢伙。
    零三年,五百万!零花钱!出来炒股?
    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她说的却如此轻鬆?有钱人的世界难道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枯燥吗?
    方圆放下水杯,看似隨意地说了一句:“苏姐把套牢的割了平仓吧,换爱使股份。”
    苏琪愣住了,她以为这大三的少年会象徵性地安慰她两句,没料到直接拋出了一支具体的代码。
    “爱使股份?”苏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怀疑,隨即在键盘上敲出代码。
    “对。”方圆微微倾身,语气里透著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我前阵子仔细分析过,这只股从基本面来看,公司刚完成了重大资產重组,现金流充足。再看技术面,底部筹码高度集中,主力已经完成了吸筹和洗盘动作。不出意外的话,这只股能一直涨到年底,翻个倍应该不是问题。”
    这可不是方圆瞎矇的。
    他前世大学念的就是金融学,炒过一段股,专门研究过这只出了名的牛股,就在2003年下半年,它即將迎来史无前例的暴涨主升浪。
    可惜的是,他是在2004年开始买进的。结果,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几年的压岁钱,赔了个底儿朝天。
    苏琪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心里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错位感。
    他那沉稳篤定的眼神,还有隨口拋出专业术语的鬆弛感,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三学生,倒像个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她半信半疑地看著方圆:“真的假的?”
    “苏姐,你这么有钱,可以先拿点零头试下水,等它起飞了,再谢我不迟。”方圆点到为止,绝不多劝。这时候劝多了反而像骗子。
    就在这时,方圆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吴瘸子发来的简讯:“我可能吃坏肚子了,一时半会出不去。你先给她看东西,问她晚上抓姦来不来!”
    方圆把手机扣在桌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苏琪面前:“苏姐,先不聊股票了。看看我们这两天的战果吧。”
    提到正事,苏琪立刻坐直了身子,拆开信封。几张照片滑落在桌面上。
    第一张,孟晨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董姐和他说说笑笑,俩人靠得很近。
    第二张,董姐跟孟晨在麻辣烫店吃饭时,腿在桌下勾著孟晨的裤脚。
    第三张,孟晨把一沓厚厚的钞票塞进公文包,背后的背景是“绿里”酒吧那扇写著閒人免进的暗门。
    苏琪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这女的我认识,是他对面桌的董姐。怎么?……他俩……?”
    “还没有证据,只是我们观察到有些不对。”方圆指了指第三张照片继续道,“但他赌博,是可以確定的。而且,玩的还不小。”
    说完,方圆从裤兜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为了保护苏琪的顏面,他特意把音量调得很低,按下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后。
    “哎呀……你猴急什么?这里全是灰,脏死了……”
    “別在这弄出动静……明天晚上给你!”
    “明天真行?”
    娇嗔的女人喘息,粗重的男人呼吸,在西餐厅高雅的爵士乐背景下,显得极其刺耳和骯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