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短暂的寂静后,董姐压抑的咯咯笑声再次响起,隨之是一声清脆的拍打声。
    “別在这弄出动静……让人看见不好!”董姐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著掩饰不住的饥渴,“明天晚上给你!”
    “明天真行?”孟晨的声音彻底撕破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偽装,沙哑得像一头饿了几天的狼。
    “嗯,明天晚上。我家那口子出差不回来。明天晚上来办公室。姐给你!”
    方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句足够了。
    他手指果断按下停止键,將录音笔顺势滑进裤兜。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方圆转身沿著墙根原路退回,仿佛根本没来过这里。
    下午五点。
    图书馆的下班铃准时打响。人群如开闸的潮水般涌出大院。
    孟晨夹著个黑色的公文包,规规矩矩地顺著人流走出大门,拉开车门坐进了自己那辆桑塔纳。
    方圆刚退到后院墙根,“拨拉乃子”带著轰鸣声,停在了大院侧面的马路牙子上。
    车窗摇下,吴瘸子戴著墨镜,冲方圆吹了个口哨。
    “老舅,车整利索了?”方圆疾步穿过马路,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副驾驶。
    “那必须的!”吴瘸子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花了我足足三百块!换了个翻新化油器,现在提速贼猛,推背感嗷嗷的!”
    这时候,李科学推著二八大槓从侧面绕了过来,他满头大汗地扒著车窗问道:“你俩开车,那我咋办?”
    “你骑车,去跟董姐。”方圆扫了他一眼,语速极快,“记住她家的路线,別被发现了。把她送到家后,你在楼下等会儿,她要没出来,你就直接回好运来等我俩。”
    “得嘞!”李科学一听是去跟董姐,眼睛瞬间放光,刚才那股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蔫吧劲儿一扫而空。
    这小子屁股一撅,像只发情的公狗般窜了出去。
    “老舅,咱俩跟孟晨。晚上回好运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方圆降下车窗,点上一根烟。
    “啥好东西?”吴瘸子掛上档,跟上刚开出院的桑塔纳。
    本以为孟晨下班后会直接回晋斯豪庭,结果这小子方向盘一打,七拐八拐地拐进了一条胡同,最后停在了一家掛著“星际撞球”霓虹灯牌的门前。
    方圆和吴瘸子隔著一条马路把车停好,等孟晨进去了才下车跟上。
    撞球厅里乌烟瘴气。
    十几张案子前挤满了社会青年,骂娘声和撞球声此起彼伏。
    孟晨进去后,完全没了白天那种对人避让三分的客气,径直挤开人群,走向最里面靠墙的一张vip台。
    案子边上,一个穿著黑衬衣的年轻男人正靠在墙上抽菸。
    见孟晨过来,男人直接把半截菸头弹在地上用皮鞋碾灭,张开双臂。
    两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极度热络地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互相用力拍了拍后背,紧接著就一人抄起一根杆子,准备开球。
    “老舅,去开个台,就在他们隔壁。”方圆压低声音。
    吴瘸子立刻一瘸一拐地走到吧檯前,交了十块钱押金,拿著球桿走到孟晨他们旁边那桌,一通花里胡哨地给枪头擦巧粉:“小子,看老舅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一桿清……”
    话音未落,吴瘸子猛地一撅腚,大力出奇蹟——“啪”的一声脆响,白球直接原地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砸进墙角的垃圾桶。
    黑衣男子嘴角上扬地瞅了一眼撅著腚捡球的吴瘸子。
    孟晨则看都没看吴瘸子一眼,他放下球桿,脱掉身上的白衬衫,隨手搭在椅子上。
    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背心,露出两条极为结实的小臂。
    他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硬中华,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嘴里,黑衣男人立刻凑上去给他点火。
    “晓波,最近场子里油水怎么样?”孟晨俯下身,一桿清脆的炸球,五顏六色的球瞬间散开,他头也不抬地隨口问道。
    那个叫晓波的黑衣男人嘆了口气,拎著球桿在一旁绕圈:“还行吧,这两天来了几个凯子挺肥。怎么著,在局里装了一天好人,手痒了?”
    “憋了好几天了,是得放鬆放鬆了。”孟晨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跟白天那个连女人领口都不敢看的谦谦君子判若两人。
    方圆把玩著手里的巧粉,眼神玩味。
    哦,这小子叫晓波啊。听这话,俩人一会一定是干坏事儿去啊。
    孟晨和晓波在撞球厅里打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天彻底黑透,孟晨才穿回那件白衬衫,结了帐,跟晓波勾肩搭背地走出撞球厅的大门。
    “走,接著跟。”方圆扔下球桿,招呼道。
    这次桑塔纳开得更偏,拐进了一条背街,最后停在一家名为“绿里”的酒吧门口。
    方圆和吴瘸子等他们进去两分钟后,才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
    重金属音乐震得人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昏暗的灯光疯狂乱扫,舞池里男男女女正像磕了药一样的扭动著身体。
    方圆拉著吴瘸子在角落找了个散座,要了两杯最便宜的加冰可乐。
    孟晨和晓波根本没在舞池停留,而是直接穿过人群,走到最深处一扇写著“閒人免进”的暗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臥槽,里面有活儿啊。”吴瘸子探著身子,眼睛贼亮。
    “老舅,你在这盯著,我过去看看。”方圆端著可乐,站起身。
    他装作四处游荡,顺著墙根晃晃悠悠地往那扇门走去。
    刚靠近,门正好被一个端著空酒盘的服务生从里面推开。借著那几秒钟的门缝敞开,方圆一眼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乌烟瘴气的小包间里,摆著一张专业的绿呢绒椭圆桌。
    孟晨和晓波正跟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坐在桌旁。孟晨手里捏著两张底牌,面前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塑料筹码和一沓沓五十元钞票。
    德州扑克。
    2003年,这玩意儿在国內还是个稀罕物,一般都在沿海城市的高端局里才有人玩。孟晨一个內地基层的文化局科员,居然玩得这么野。
    就在门快要关上的瞬间,方圆看到孟晨毫不犹豫地將面前的筹码推到桌子中间,眼神中透著一股饿狼般的贪婪和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