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等这一轮红幕布吸取了两分钟后结束。
    罗朔將幕布取下,感觉这张幕布已经丝滑无比,拿在手中犹如无物一般,甚至快感觉不到其存在。
    感觉目前幕布中吸取的戏癮之力已经足够,拿回去交给童城后,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復伤势。
    不过再看常清欢那副模样,他虽然面容疲倦,但依旧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李九禾给罗朔使了个眼色,他也不想与这“戏痴”傢伙继续周旋了。
    毕竟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戏癮之力。
    而感觉常清欢似乎只要体內还存有戏癮之力,他就有梭哈的勇气,这傢伙的想法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谢谢,那我们————”
    罗朔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常清欢抢过了话。
    这傢伙呼地喘出一口气:“再来一场,我还能坚持!”
    李九禾摆了摆手:“算了,为了你的性命考虑,你还是悠著点吧!看戏可以,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常清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来他依旧很希望和李九禾玩下去,此刻已经在绞尽脑汁。
    “我们换一个兑现方式怎么样?”他兴冲冲说道:“只要你能继续答对我的问题,我就给你们透露一个秘密,而不是让你们吸取戏癮之力。毕竟,我的戏癮之力的確已经不多了。
    “
    “秘密?”李九禾和罗朔对视一眼。
    “什么秘密?”
    常清欢表情神秘,摇了摇头:“现在肯定不能告诉你们,但我敢保证,这个秘密绝对值这个价!”
    李九禾暂时没有回答,而是拿出那青莲童子看了看。
    他发现童子的开怀大笑模样已经变化,此刻只是右边嘴角微微勾起,抿著嘴在笑。
    这说明自己身上的因果效应可能很快就要失去作用。
    “这个秘密————是不是与我们有关?”他忽然对常清欢问道。
    常清欢一怔,隨即点头。
    见他点头,罗朔也感到惊讶。
    “那就开始吧。”李九禾道。
    常清欢顿时犹如打了鸡血一般,高声道:“这次的问题和上次的回答形式相同,动作要与答案配合方可过关!来来来!”
    灯光瞬间打下,这傢伙身体站得笔直,显得很是兴奋。
    他脖颈中间的肉瘤猛地鼓胀而起,肉瘤中生出大量黑色鬚髮,就如髯口状的触手,缠绕了颈部。
    隨即他立了一个京剧中的“甩髯”站姿,口中嘶吼。
    “在《曹操与杨修》中,杨修猜透鸡肋”军令被杀,曹操哭他时甩的这缕髯——是悔?是偽?”
    会议室前。
    和上次一样,孙海舟同样惊疑不定,不確定自己的回答是否正確,於是再次连通了他的老师兰熙先生。
    这一次孙海舟看了李九禾的模仿后,转而对电话那头的兰熙展示起来,而且果然是有功底的人,他的姿势就是不同,比李九禾模仿的动作到位多了。
    “就是这样。”孙海舟模仿完后,对兰熙道:“这是《曹操与杨修》疑阵一幕的髯口绞喉。”
    兰熙点了点头:“的確是,但这並非传统版,而是新编京剧,拷问的是在政治权谋中的真情假意,需要点破当时曹操的精神困境,方能算一个让人满意答案。”
    隨即兰熙並指为剑,以“单指抖”程式,开口道:“髯甩非悔非偽,是孤寡者同悲”,曹操独诵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所以其杀才之时是梟雄,哭才之时是孤鹊!”
    李九禾对曹操与杨修的典故只了解一点,刚才也在网上查了一下才全面知晓。
    曹操在一次战役中进退两难,战事耗费兵粮却收益有限,陷入“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困境。
    他在吃饭时看到汤里的鸡肋,心生感触,便传下“鸡肋”作为口令。
    手下人不解,唯有杨修听到“鸡肋”口令后,立刻猜到曹操心中犹豫,预料其將退兵。
    然而,他作为谋士却直接向军中传播退兵消息,导致“寨中诸將,无不准备归计”,动摇了军心,被曹操处死。
    其实网上对於曹操杀杨修的解读也不一样,有说杨修捲入曹植与曹丕世子之爭,也有说他撼动了曹操的权力等。
    而京剧中对这一幕做了戏剧化处理,所以有了曹操甩髯一幕。
    通过这个动作,聚焦的是曹操当时的心態,杀了杨修,是心中真有悔意,还是故意装模作样。
    而兰熙给出的答案也很巧妙,借用剧中台词和这个提问,点明当时曹操的心中困境。
    其杀自己手下人才时,是为梟雄。而悲戚人才之死时,则是孤鹊。
    在李九禾想来,恐怕也只有兰熙这位戏曲大家才能剖析得如此深刻了,当然他只是从戏曲这个方向理解,而非从史书角度。
    戏曲放映厅內。
    李九禾这一次动作还算熟练,毕竟並指为剑再抖动手指的姿势,比刚才的姿势要简单了一些。
    隨即说出了来自兰熙先生提前告知的答案。
    常清欢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没有动静。
    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手:“好,没想到都城调查局也有如此懂戏之人?!这位李调查员,你的序列能力————”
    “我和你不是类似的序列线。”李九禾立刻摆手。
    “不是我们的序列线,也拥有如此深厚的戏曲功底。清欢佩服!”常清欢一脸笑容,如同看著自己一般注视著李九禾。
    他快速收缩了脖子上那鼓胀出来的巨大肉瘤,以及那些诡异的黑色鬚髮,重新將衣服穿上,遮住了自己的畸形身体。
    隨即对李九禾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李九禾当即上前几步,常清欢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如果不是碰到像你这样如此与我对胃口之人,我肯定不会透露这个秘密的,但是你让我破了例!嗯,有人许我好处,说一旦我发现了你们,就立刻通知他。”
    “这人是谁?”李九禾问。
    常清欢摇头:“他长了一张生面孔,我以前从没见过。不过他答应我,如果事情成功,他会帮我晋级,甚至有希望跨越位阶!呃,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位阶,但他谈吐不凡,给我的好处很有吸引力,所以我就答应了。”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你,前面故意要赶我们走只是幌子,其实肯定会让我们吸取戏癮之力。”李九禾道。
    “也不全是这样。”常清欢耸了耸肩,“那人並没有告诉我你们来干什么,我也是在你们来了之后,才发现你们是想要我的戏癮之力。要是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我还是那句话,寧愿自爆都不会给你们。
    “那人给你的好处具体是什么?”
    “呃,神孽,他说会分给我一点神孽!那是能跃迁序列线位阶的关键,只要有一点,就能助我成功。”
    常清欢舔了舔嘴唇,“在我发现你们来了之后就已经通知了他,但后来你回答的问题深得我意,所以我忍不住就多问了几个。谁知接触下来后,你完全改变了我的看法,所以我决定对你坦白这个秘密。不过我发誓,我只是通知那人,其他什么都没做。”
    “你是怎么通知他的?”李九禾问。
    “他给了我一个土碗,只要翻转土碗即可。”
    常清欢一边说著,一边从那臃肿大衣口袋中拿出一个土碗。
    这土碗比成年人的巴掌还要小一圈,早就已经被翻转过来。
    就在此时,常清欢见李九禾忽然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青花瓷製成的青莲童子。
    在看见这青莲童子的时候,李九禾表情变化,发现童子的脸早就变得平静无比,看不出一丝笑容。
    所以哪怕自己再次任务重置,青莲童子的因果效应却不在这个范围,是真的跳出了因果。
    所以它不会受到任务定义中的时间线影响,而是自然隨著世界时间线结束了。
    但听了常清欢透露的这个秘密后,李九禾已经猜到,那幕后者应该掌握了更多的手段,使得青莲童子的因果斩断实际上根本没有奏效。
    也就是说,幕后者一直在关注,而且已经利用他们的行动提前布了局。
    这个傢伙的实力太过恐怖,而且拥有特殊手段,己方的每一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幸亏童城没有將那道一直藏起来的“儺面之息”用来恢復伤势,不然那傢伙多半会提前察觉,进而趁他耗尽儺面之息,伤势还没有恢復之时採取进攻。
    要是这傢伙的攻击能力也像他的布局能力这么强,他们即便加上穆念,要搞定他也够悬。
    除非童城完全恢復到鼎盛时期。
    听常清欢这么一说,李九禾略一迟疑,隨即启动了任务重置。
    这一次他重置得很彻底,直接回到了刚刚抵达影剧院的时候。
    他没有和罗朔、穆念先去吸取前面那三个戏癮人,而是直奔这栋楼的五楼放映厅而来。
    毕竟如今看来,只要吸取常清欢一个人的戏癮之力,就已经足够给童城恢復伤势,前面那三个戏癮人的帮助可有可无。
    来到这里后,李九禾对二人说道:“那幕后者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踪,和我们之前预料的不同,青莲童子並没能斩断这傢伙针对我的因果。不仅如此,他还在这里提前布了局。
    “啊?”罗朔和穆念一脸吃惊。
    李九禾已经走进了戏曲放映厅。
    他径直来到常清欢的旁边座椅坐下,眼睛看著正在放映的大屏幕,开口道:“我来了,为了你的戏癮之力来的。”
    常清欢立刻装作吃惊的模样:“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我的戏癮之力?”
    李九禾露出微笑:“你放在兜里的手先別动那只土碗,听我说完。”
    常清欢面色一震,有些绷不住了,侧头看著他。
    李九禾缓缓说道:“我们和之前找到你的那人有很深的仇怨,此事事关调查总局和序列家族,牵扯很大,已经死了不少级別很高的序列者,你最好不要搅和进来。而且,那人承诺给你的神孽,在此之前他也承诺给其他人,但这些人最终下场除了惨死,连神孽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语气镇定,表情平静,务求让常清欢有充足理由相信他的话。
    而常清欢听了他的话后,神色果然动容。
    李九禾继续说道:“你不要多心,我想我能够回答你几个关於戏曲的问题,並且答案应该也能让你感到满意。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常清欢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片刻后,他放在衣兜里的右手已经缓缓伸出来,手里拿著的正是那只土碗。
    此时小土碗依旧正面朝上,还没有被他翻过去,不过要是刚才李九禾的话说得再晚点,他说不定就已经把碗翻转了。
    “我感觉你是个实在人。”常清欢开口,“既然你这样说,我姑且相信你一次。你说的没错,要想从我这里得到戏癮之力,的確得先证明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来吧。”李九禾一脸笑容,点了点头。
    常清欢见他信心十足,自己的態度也跟著转变,重重点头:“好,听好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与任务重置前差別不大,就只有李九禾没有再去请教孙海舟以及兰熙二人。
    同时常清欢提出的问题顺序也有些改变,但问题的內容却是相同的。
    已经经歷了好几次的李九禾对答如流,就连最后配合答案所摆出的唱戏姿势也都比刚才好了很多。
    而且这一次他一口气將问题全都答完,在此期间没让罗朔把红幕布拿过来打断他与常清欢之间的对话。
    这使得常清欢的感觉比前几次还要爽快,很快就將李九禾视为了知己。
    隨后罗朔才將红幕布拿来,他直接披在了肩上,將一身浑厚的戏癮之力送了过去。
    因为吸收的能量充足,那红幕布无风自动,直接缓缓膨胀而起,幕布的质量肉眼可见的变得柔软、细腻。
    在此期间穆念没有靠近他们,而是警觉地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上一次土碗已经被翻转,不知道那幕后者后来有没有埋伏在周围,但这一次土碗原封不动,幕后者根本没有收到消息。
    过了一会儿,红幕布吸得满满当当的,隨即才被常清欢取下,塞给了罗朔。
    他虽然看起来已经有些疲惫,但依旧满脸欢喜地看著李九禾:“哥们,惭愧啊,我差点就听信小人言,害了你!你说的的確不错,我与你一见如故,所以刚才我多送给了你一些戏癮之力,算是我的补偿。”
    实际上常清欢时不时会从其他低阶或者中阶戏癮人那里吸取他们的戏癮之力供己用。
    虽然这样做不能直接增加自己的序列能力,但能加深对戏曲的感受,百利而无一害。
    一旦对戏曲的感受增强,日积月累之下,同样可以慢慢地增加序列能力,直至磨到进阶的那一刻。
    李九禾与常清欢客套了一会儿,虽然他是装出来的,就连这些问题也都不是自己真正回答。
    但深觉常清欢此人很不错,至少所做一切就是为了听戏、研究戏曲,进而增强自己的实力。
    一旦发现有人与自己一见如故,立刻就可以掏心掏肺。
    而且对於他这种底层的序列者来说,能够晋升到高阶已经非常不容易,比起童城他们要困难了很多。
    常清欢还亲自將李九禾和罗朔送到这戏曲放映厅的门口。
    他的目光在穆念的身上停留片刻,明显能感受到这个女子很强,强大到让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了心悸感。
    毕竟这里可是他这位戏癮人的地盘,在这个地方,他的直觉比在外面要强大了数倍。
    目送李九禾三人离开,常清欢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隨即打了个冷颤。
    他自言自语道:“幸亏与李调查员一见如故,我坦白得快,没有捲入他们这些高位序列者的纷爭中。”
    话落,转身返回了身后的放映厅,同时嘴里哼著刚才还在放映的《女駙马》的词。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作高官————”
    哼到此处时,他走动的身影忽然一顿,就好像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他站著一动不动,满脸通红,皮肤很快龟裂开,露出他那皮肤下的肌肉和筋膜,然后是一颗颗大肉瘤子。
    而常清欢此时全身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面部七窍流血,裂开的皮肤也渗出血液。
    不多时他嘴巴一张,表情痛苦得想要发出惨叫,但根本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嘭的一下,那臃肿的身体包裹在厚厚的大衣內直接炸裂成了块状。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瞬间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烂肉。
    李九禾与罗朔、穆念来到西北影剧院门外。
    他拿出那青莲童子,又看了一眼,发现这童子的表情竟然不再是平静的样子,而是愁眉苦脸,似乎怀有很重的心事。
    將童子递给了穆念,李九禾没有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穆念接过青莲童子一瞧,也没有说话,一把塞给了罗朔。
    罗朔的眼睛已经闭上,双手握住童子的青花瓷身体,释放出早就准备好的追踪信號。
    下一秒他就睁开了眼睛:“已经锁定,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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