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古怪戏癮人
    罗朔此刻已经弯腰走向他定位的其中一排观眾席。
    他装作刚刚才赶到的普通观眾的样子,一路弯腰从坐著的这些人身前经过,实际上是在查看这一排的观眾有没有可疑。
    很快他就从这排观眾席的另一端钻了出来,回到李九禾身边,摇了摇头:“没有异常发现。”
    李九禾指了指自己身前这排观眾席:“我来检查这一排。”
    “那我再看下面那排。”
    罗朔刚才確定的范围就是这三排观眾。
    两人分开行动,故技重施,很快李九禾就將他检查的这一排看完,没有发现异常。
    不过这个行为已经引起一些普通观眾的不满,毕竟话剧都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投到了舞台上,他们並不喜欢迟到的人在自己眼前走动遮挡。
    李九禾一路说著“抱歉”,走出这排后,回头看向下方罗朔检查的那排。
    就见罗朔弯著腰站在了中间一人的前方,似乎在说著什么。
    因为他一直站在那里,挡住了一些人的视线,使得这几个人开始提醒起来,语气不满,纷纷叫他坐下。
    眼看出言喝止的人越来越多,那个方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不过所有人的不满隨著罗朔掏出手銬,很快偃旗息鼓。
    罗朔的手銬只是提醒,並没有使用,而和他说话的男子也识趣儿地站起来,跟著他离开了观眾席。
    李九禾跟在二人后方,不多时,他们与那可疑男子来到了剧场外。
    李九禾仔细一瞧,发现这男子果然就如童城所说的那样,眼睛有很重的黑眼圈,皮肤苍白,身子骨也很瘦弱,嘴巴微微张著,一直在用嘴呼吸,给人一种病得不轻的感觉。
    “叫什么名字?”
    “邓军。我————我没有犯事吧,警察先生?”
    罗朔摇头,將放在衣兜里只有普通毛巾大小的红幕布取出,顺势就要盖在这个邓军的身上。
    邓军在见到红幕布拿出来的瞬间,立刻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你没有犯事。”李九禾將他的退路挡住,说道:“有个忙需要你提供帮助。”
    邓军已经反应过来:“你们不是警察,是————是调查员?”
    “既然知道调查员,那大家都不是外人。”罗朔也道:“我有个同事需要一点你们的戏癮之力————”
    “可————可我————我的能力本来就————不多,我靠著这点————命————”邓军支支吾吾解释。
    他想要后退,但手臂已经被罗朔死死拽住,身后也站著李九禾。
    “少一些戏癮之力,应该不会影响你的寿命吧?”李九禾问。
    邓军想要辩驳,但沉默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感谢你的帮助。”李九禾语气柔和,对罗朔使了个眼神。
    罗朔立刻將红幕搭在邓军的肩膀上,邓军身躯微微一颤,紧闭著眼睛,咬著牙关,不再有其他表示。
    片刻后,他的额头就渗出了汗珠。
    李九禾抓著他的手臂,轻轻捏了捏,似乎在给他鼓劲。
    按照童城的说法,不到一分钟,罗朔就將红幕取了下来。
    邓军顿时长长吁了口气,睁开眼睛,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隨即他惊恐地看向那块红幕布,因为刚才他已经感觉到,这块幕布的主人实力极其恐怖,完全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
    他搞不懂什么是序列线,也不知道李九禾二人吸取他的能量干什么,但既然对方是调查员,自己实力也有限,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
    “我可以————走了吗?”邓军问。
    “可以了,感谢你对调查局的支持。”罗朔点头。
    李九禾则是拿出一叠钱,抽出十张递给邓军:“拿去吃点好吃的,多补补身子。”
    邓军一愣,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有补偿。
    他略一犹豫接过了钱,对李九禾点了点头:“谢谢!”
    话落转身就往出口走去,罗朔感到诧异,叫住了他:“你不继续看戏了?”
    邓军快速摇头,隨即消失在出口。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个佝僂著背的男子从剧场中走出,低著头,看样子似乎是想前往旁边的卫生间。
    不过在这驼背男子走出后不久,穆念很快也来到了剧场门口。
    她看见李九禾二人在外面后,不再移动,只是指了指那驼背男子,隨即转身进去。
    李九禾和罗朔会意,立刻迎了上去:“等等,这位先生。”
    驼背男子顿时有些惊慌起来,抬头看过来,露出一张苍白脸庞,眼窝深陷,颧骨极高,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此人给李九禾的第一感觉,应该同样也是一名戏癮人。
    而且看样子他似乎察觉到了刚才他们將邓军抓出来的一幕,心生警觉,所以此刻应该是准备借上厕所而遁走的。
    只不过正如童城所说,这些戏癮人位於序列线的最末端,实力普遍都很差。
    没有多废话,很快李九禾和罗朔就將这驼背男子截住,直接覆盖了红幕布。
    虽然对方很不愿意,但不得已就范,很快也冒出了虚汗。
    李九禾这次拿出钱后抽了十张给他,这驼背男同样极为惊讶,不过他没有道谢,而是接了钱转身走向出口处。
    罗朔诧异开口:“你也不看戏,不继续积攒戏癮了吗?”
    驼背男子畏惧地摆了摆手,很快离开。
    “这间剧场很大,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戏癮人?”罗朔和李九禾说了一句。
    两人很快返回剧场內,就见穆念站在门口处。
    扭头见他俩回来,穆念指了指第一排的其中一个位置:“最前面,右数第十三个座椅,那人刚才准备走,但又坐了下去。”
    “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李九禾问。
    穆念摇头:“暂时没有看到。”
    罗朔也道:“这个剧场里应该就剩下这最后一个了。
    ,不多时李九禾二人將那第一排的戏癮人也揪了出来,不过出乎他们意料,那傢伙看上去和正常人差別不大。
    但拽到剧场外仔细检查过后,发现其衣服穿得很厚,揭开一看,这傢伙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身体和面部长相严重不符,看上去颇为古怪。
    这应该就是童城说的,由各种古怪的异变导致的。
    很快他们將红幕布盖在了对方的身上。
    这次盖上去后,红幕布微微一抖,明显吸收到的戏癮之力也多了很多,感觉可能有刚才那两人之和。
    所以这第三个傢伙的能力,明显比刚才那两人强。
    在盘问的过程中,李九禾还发现对方嘴里说个不停,自言自语,感觉似乎就连神智都有些不正常。
    且那瘦弱身体凹陷一块,又凸起一块,仿佛此人已经患了很严重的疾病。
    在红幕布吸取戏癮的过程中,这傢伙身体跟著红幕起起伏伏,比刚才那两人看起来要诡异许多。
    不过他们依旧严格按照童城的要求做,没有吸收更多时间,在一分钟后就將红幕布取下。
    李九禾这次拿出钱,抽给了对方十五张作为补偿。
    看著这身体明显有些畸形的傢伙畏畏缩缩地离开,罗朔对李九禾小声说道:“感觉还可以多吸他一分钟的,有点可惜了。”
    李九禾也有这种感觉:“没关係,继续去其他剧场里找,这里或许还有戏癮人。
    “9
    就连他也没想到原来在童城这条序列线的末端,竟然会有这种戏癮人的序列者存在。
    这些傢伙隱藏得较深,如果不提前得知他们的特徵,哪怕面对面撞见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给李九禾的感觉,戏癮人就好像生活在序列者世界最底层的那一批人,迫不得已觉醒之后,开始通过满足戏癮而苟延残喘。
    不过似乎他们听的戏越多,实力也会越强,但所带来的副作用是整个人会变成畸形,而且神智也会出问题。
    罗朔手里拿著那块已经吸收了三个戏癮人的红幕布,感觉幕布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有些丝滑,摸上去比刚才要柔顺不少。
    回到刚才的剧场內,两人来到穆念身边。
    隨即罗朔凭藉红幕布再次施展了一次大范围的追踪,发现这剧场中的確没有更多可疑的人。
    反倒是在隔壁剧场大楼內,锁定了一个戏癮极其强烈的人。
    因为如今红幕布上的气息已经与这里的人连接起来,这使得罗朔的追踪定位能力变得更加精准。
    但同时罗朔也察觉到,目前整个西北影剧院的范围內,似乎也只有他现在察觉的那还剩下的最后一个戏癮人了。
    这次的收穫还不错,一下就找到了四个戏癮人。
    如果全部吸收完,这红幕布中蕴含的戏癮能量应该能让童城达到他想要的目的了。
    “穆调查员,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李九禾忽然问了一句。
    他虽然没有问其他,但穆念好像也知道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我一直在留意,没有发现。”
    三人很快离开了这栋楼,来到了隔壁的剧院楼中。
    这里的二楼到五楼都有剧场和放映厅,其中放映厅都在放映电影。
    只有五楼的放映厅中放映的是黄梅戏《女马》,其他厅里的观眾都较多,也唯有五楼的这个厅观眾很少。
    但罗朔定位的却正好是五楼的放映厅,外面的宣传栏写著“老戏重温”四个字。
    三人不动声色地进入该放映厅后,等眼睛適应了这里的黑暗,发现偌大的可容三百人左右的厅內,只坐了寥寥数个人。
    这些人的位置都很分散,倒是便於他们查探。
    粗略看去,观眾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
    “知不知道是谁?”李九禾问。
    罗朔没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李九禾和穆念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身材极其臃肿,穿著厚大衣的男子坐在那里。
    如今他们有了经验,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人很不正常。
    三人不再说什么,直接往这一排靠近。
    就在此时,罗朔发出惊疑声,就见这最后一排的最右边第一个位子,竟然坐著刚才那驼背男子,也就是他们吸取的第二个戏癮人。
    这驼背男子面露惊惧,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又赶紧转头看向那坐在中间的臃肿男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罗朔问。
    驼背男还没有回答,那不远处的臃肿男子已经开口道:“他是我的人,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这傢伙的嗓音听起来很奇怪,就好像喉咙里的肉太多,每一个字都是通过这些肌肉的艰难蠕动才挤出来,並发出的声音。
    不等李九禾等人回答,这臃肿男子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吸取我们的戏癮?知不知道我的人很容易死的?现在没了戏癮,他要看多少戏,辛苦积攒多久才能满足我?”
    “满足你?”罗朔诧异。
    李九禾则没有废话,直接说道:“现在调查局要徵用你们的戏癮之力,请你配合一下。”
    他估计这傢伙是整个西北影剧院的戏癮人头目,而那些实力低的戏癮人应该是要定期给他上交一部分戏癮能量。
    臃肿男子右手往椅子扶手猛地一拍,砰的一声巨响传出,正在播放的大屏幕瞬间暗淡下去,整个厅內只有墙角的安全通道灯光还亮著,一片昏暗。
    “你们说要徵用就徵用吗?”男子咧嘴一笑。
    那颗看上去原本正常的脑袋忽然裂开,表面的脸皮和头皮快速掉落,一颗鲜嫩的满是血瘤的脑袋钻了出来。
    同时他那一身臃肿衣物底下,似乎有无数爬虫在蠕动,使得这些衣物拱起来又瘪下去,如此反覆。
    “找死!”穆念神色一厉。
    屈指一弹,一颗指节大小的白色物体飞速靠近这臃肿男子,贴上去的瞬间,白色物体展开,一张密织的蜘蛛网形成,將其整个包裹起来。
    臃肿男子立刻一声大吼,全身膨胀而起,体表的衣服化成碎片掉落,露出他那光溜溜的身体。
    相比其他的戏癮人,这傢伙的畸形状態更加严重。
    下半身极其粗壮,犹如大力士般,一些腿部肌肉因为太过膨胀,就连皮肤都包不住,直接爆开而满溢出来,红色的肌肉白色的筋,看上去极其瘮人。
    但他的上半身却很肥胖,肥胖的分布却又非常不均匀,肚子上没有肥肉,而是高高鼓起一个巨大肉瘤,左右两边吊著肥肉,垂下来將裤腰都遮挡。
    背部要么是肉瘤,要么是松垮的皮肉和脂肪充足的肥肉,甚至能看见这些皮肉之下有类似水流通过后的流动状態。
    看得出来,这臃肿男子的確比之前那三个戏癮人要强大太多。
    或者准確地说,应该是他的戏癮最大,看戏的经验也是最多的。
    臃肿男子原本想展示自己的实力,以便对李九禾三人进行威慑,他也没想到会碰到穆念这种特级调查员中的扛把子,自己只是一个回合就中招。
    不过这傢伙的情绪却愈发的不受控制,驀地一声大吼,全身上下整个爆散开,大量细密的血肉到处飞溅,这片区域顿时就变成了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因为自爆太过突然,加上那笼罩他的蜘蛛网到处都是缝隙,包括穆念在內的所有人都没能躲过满天的血肉雨。
    穆念也愣了。
    她只是想要困住这个傢伙,万万没料到臃肿男子的情绪竟然会如此极端,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不过马上就自爆。
    罗朔抹了一把满脸的血,一脸难以置信:“他————他自爆了!那他的戏癮————”
    很显然,这傢伙身上的戏癮能量应该是最多的,只要红幕布吸取之后,应该足以转换给童城使用。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穆念感觉有些想吐,將自己的外衣脱下,赶紧往脸上擦拭。
    “那咋办?我也没想到这傢伙竟然这么极端————”
    李九禾吐出一口血唾沫,呸了好几下,这才开口:“没事没事,不用自责,还有办法,,。
    “你有办法?”穆念诧异。
    画面一转,李九禾已经启动了任务重置。
    三人重新回到了刚刚抵达这里时的大厅里。
    眼下李九禾已经知道,那臃肿男子作为这里的戏癮人的头目,实力是最强大的一个,而且脾气古怪暴躁,不能直接攻击他。
    否则这傢伙动不动就自爆,任务也会立刻失败。
    而刚才明显是驼背男子已经通知了对方,使得臃肿男子有了戒备。
    要啃下这个骨头,仅仅依靠穆念的强大攻击力是不行的,可能要採取一些迁回的方式。
    所以这次他们在重新吸取三名戏癮人后,一个都没有放走,而是强迫他们必须返回剧场接著观看话剧。
    片刻后他们来到隔壁的五楼,站在了正在播放黄梅戏《女马》的放映厅门口。
    李九禾在这里设置了一个重置锚点,隨即建议穆念就在放映厅的入口处等著他们,他和罗朔来对付那臃肿男子。
    两人靠近最后一排,很快一左一右坐在了这臃肿男子的身旁。
    臃肿男子扭头看了二人一眼,李九禾首先开口:“这位先生別紧张,我们是调查员,想要找你帮个忙。”
    一边说著,他一边拿出自己的证件。
    臃肿男子这次果然表现平静,伸手接过李九禾的调查员证,看了之后还给了他:“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李九禾简短说明了来意。
    臃肿男子扭头看向罗朔手中的红色幕布,显然从这幕布中感受到了来自童城、比自己位阶高很多的序列压迫。
    “戏癮就是我的命!我不会將戏癮能量给你们,请你们离开。”臃肿男子语气不善道:“但如果你们不信邪要对我动手的话,请相信我,到时候谁也別想得到戏癮能量!”
    罗朔一愣。
    李九禾却是立刻点头:“我相信你的实力,有话好好说,如果你不给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臃肿男子看向李九禾,看得出来李九禾的回答让他颇为满意。
    他伸出那满是脓疮且明显肥大了很多的右手:“认识一下,我叫常清欢。普通线序列者,高阶戏癮人。”
    李九禾没有犹豫,握住了这只手:“你好,我叫李九禾,特殊事件调查总局的调查员。”
    常清欢咧嘴道:“实话实说,我已经做到了普通线序列者的第一,论唱戏,没有人有我懂,论战斗,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嗯,这的確是实话。”
    李九禾已经知道这傢伙的精神状態不太正常,所以现在定下的交流方式就是顺著对方的话说。
    不过常清欢如果是普通线的高阶序列者的话,他和罗朔要將他收拾掉,的確较为困难,除非不断重置任务,找准对方弱点再一击毙命。
    常清欢点了点头:“算你识相,这样吧,你如果能够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答应你们配合调查。要是答不出来,就滚一边去,別碍我听戏。要是你们强迫我就范,我就自爆。”
    “————你这傢伙————”
    罗朔话没说完,已被李九禾打断:“好,一言为定。”
    他这辈子最不担心的就是回答问题的关卡,上次面对林家血咒中的那捉迷藏的小男孩朋朋,他就已经將回答问题的窍门运用得炉火纯青了。
    “听好了。”
    常清欢面容一变,那张脸就如同瞬间被上了妆一般,猛地一下站起来,手捏兰花指,声音嘶哑如裂帛,语气和姿態顿时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同时整个放映厅內瞬间一片漆黑,只有他的头顶上方,一束光照打下。
    他带著戏腔,缓缓问道:“《牡丹亭》中的杜丽娘游园惊梦,为情而死,又因情復生。你说,她魂归时唱“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是痴还是妄?缘由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