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邦心道果然如此,语气更自信了些:“別急。你的票哪里来的我不关心。你就说二十行不行?”
    蒋大勇看他底气十足的样子,有些捉摸不准。想来想去,最后咬牙吐出一个字:“行。”
    何振邦施施然付了钱,接过两张手錶券,笑著说:“钱货两清。告辞!”
    “敢问兄弟高姓大名啊?”蒋大勇叫住他。
    “何振邦。我们以后会再见的。”他晃了晃手里两张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大勇一头雾水。这人真就买了两张票就走了?没別的企图?
    何振邦脚步轻快地朝供销社走去。他这会只觉得身心舒畅,虽说他不差钱,但是能占便宜的事谁不喜欢?
    这事说起来还得怪蒋大勇自己。前世他吹牛时说自己有个表亲在纺织厂当副厂长,经常截留一些票据,交给他到外面变卖之后分帐。
    何振邦原本也不敢確定这事真假,但刚才试了下他的反应,便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
    回到手錶柜檯,售货员见何振邦回来了,正想说什么。
    何振邦没给她机会开口,“啪”的一声,两百多块钱和两张手錶券拍在柜面上。
    “开票。”
    售货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钱,又抬头看看何振邦。
    “愣著干嘛?”何振邦手指在柜檯上敲了敲,“钱和票都在这儿,你自己数数。”
    售货员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不情不愿地拿起那沓钱和手錶券数了数。票是真的,钱也够数。
    她黑著脸,低头开了收据,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块手錶往柜檯上一放,一句话也没说。
    何振邦也没看她,拿起女表,拉过何凤娇的手腕,轻轻扣上錶带。
    “好看吧?”
    何凤娇转了转手腕,微笑著点点头:“好看。”
    何建锋在旁边仰著小脑袋,看著亮晶晶的手錶,伸出小手去摸:“给我,给我。”
    何振邦捏了捏他的小脸:“这是妈妈的。等你长大了,爹再给你买一只,好不好?”
    也不知道小傢伙听没听懂,嘴上应著“好”,但手还是不肯放开。
    等他们走了,售货员才抬起头,朝著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哼,还不知道这钱咋来的呢,没准就是投机倒把来的,神气什么……”
    一家人又在供销社逛了逛,何振邦又买了些吃的穿的,正打算离开,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柜檯拐角的五金交电区,摆著几台四喇叭的红灯牌收录机。
    这种玩意儿放在前世,白送人都嫌占地方。可在这会儿,收音机还是“三转一响”之一,更別提升级版的收录机了。
    “凤娇,咱们再买台收录机吧。”何振邦指著那台机器。
    何凤娇顺著目光看过去:“收录机?那得多少钱啊?还要票吧?”
    “我去问问就知道了。”何振邦走过去,拍了拍木壳:“同志,这多少钱?”
    “二百六。”售货员语气隨意,“收音机票一张,工业券十张。”
    何凤娇在后面扯他衣角:“这么贵別买了吧?”
    “哎,买回去给你打发时间嘛。等有机会,我还要买台电视机回去呢。”
    何凤娇撇撇嘴没再说话,显然不怎么相信。毕竟在她印象中,电视机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何振邦也没多解释:“行了,你在这等会,我再去弄几张票来。”
    说完又往外面走去,不一会儿,手里拿著几张票回来了。
    何凤娇有些好奇:“票那么好弄?”
    何振邦想起蒋大勇,不由得笑了笑:“票好不好弄我不知道,但人还是比较好弄的。”
    何振邦选了一台收录机,试了试,確认功能没问题,付了钱。
    临走前,他又斥八十块巨资买了十盘磁带,可把何凤娇给心疼坏了。
    出了供销社,她还在不停抱怨:“这磁带也太贵了。”
    何振邦只好安慰道:“有了磁带,你就可以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不用等广播了,方便呀!”
    “可……”
    “好了好了。”何振邦打断她,“天色也不早了,我骑了一早上自行车,肚子也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一听到吃饭,何剑锋“手舞足蹈”起来:“我要吃,我要吃。”
    何凤娇这才止住了话头:“那我们去哪?”
    何振邦拍了拍肚子,“我听说这边有个望江酒楼挺不错的,咱们去试试看。”
    何凤娇有些犹豫:“价格怎么样?会不会很贵?”
    “贵什么贵。手錶收音机都买了,还在乎这么一顿饭?”何振邦大手一挥,“走,吃饭去。”
    何建峰拍拍手:“去。”
    何凤娇无奈地看了看这父子俩。
    ……
    望江酒楼位於县供电局斜对面、太平桥边上,酒楼一半建在江面上,一半建在江堤上,是一栋两层木结构老楼。
    何振邦挑了个二楼靠窗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浦阳江,江水缓缓流过,几只小船慢悠悠地划过去,偶尔货船经过。
    “这地方不错吧?”何振邦得意地说。
    何凤娇点点头,东看看西看看,脸上带著新奇。
    何建锋趴在窗沿上,指著江里的船直叫:“船!爹,他们的船比家里的还大。”
    何振邦笑著揉揉他的头:“江里的船肯定比我们家的要大呀。”
    菜很快就上来了。一盘梅乾菜扣肉、一条清蒸江鱼、一份蒸三鲜,还有一碗西施豆腐。
    何振邦给何凤娇夹了块鱼肚子:“多吃点,你现在怀著孕呢。”
    “嗯。”何凤娇小口吃著。
    “爹,我也要。”何建锋叫道。
    “好好,你別急,等我餵你。”何振邦无奈笑了笑,抱起儿子开始餵他吃饭。
    正吃著,何凤娇忽然指著窗边一桌客人:“振邦,你看他们在干嘛?”
    何振邦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窗边有几个人探出头,手里端著几个空盘子,正一个个往江里丟。
    “这是在干嘛?这好端端的盘子为什么丟了?”何凤娇一脸不解。
    何振邦看到这一幕,笑了起来:
    “因为这望江酒楼开了县里餐饮界的风气之先,可以先吃完后付帐,而付帐的依据是什么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