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供销社出来,何振邦车把手上掛满了大包小包,搞得何凤娇一路上都在抱怨,说他浪费钱。
    回到家,何母已经在家里等了好一会了。
    见两人骑著车回来,她赶紧迎上去,拉著何凤娇的手上下打量:“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事,医生叫我头三个月多休息,別乾重活就好。”何凤娇还有点难为情。
    “好好好。”何母满脸笑容,“我给你拿了几个鸡蛋过来,记得吃。唉,你也不早说,鸡蛋都被我拿去供销社换油盐了,就这么几个了。”
    “娘,那你记得把鸡以后生的蛋都拿过来啊。”何振邦停好自行车。
    何母白了他一眼:“我还用你教啊。”
    正说著,何建锋跌跌撞撞的从家里冲了出来,后面还跟著个何凤英。
    “小祖宗,你慢点。”
    小傢伙充耳不闻,直扑何振邦的大腿。
    “爹,娘。你们去哪了?”
    何振邦一把抱起他,亲了他一口:“爹娘给你买好吃的去了。”
    何建锋立马来了精神,探头探脑的往自行车上看去。
    何振邦拍了一下他的头:“別看了,那是你娘的。你的在这里。”说著,他从兜里拿出几颗糖。
    “你別给他多吃,会烂牙齿的。”何凤娇说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进屋吧。”
    进了屋,何振邦把东西一放,转身对著何凤娇说:“凤娇,那你好好休息,我干活去了。”
    何凤娇满不在乎:“歇啥呀,又不乾重活。我等会还要去找木匠做网箱框呢。”
    何母听了也劝道:“凤娇能歇著就歇著。最近你大哥也在起新屋了,我这几天都在那边帮忙,也顾不上你这头。你自己有点数,別逞能。”
    何振邦这才想起大哥盖房的事,顺嘴问了一句:“大哥那边动工了?地基弄好了没?要我帮忙吗?”
    “快了,这两天正在夯地基。你忙你的,他那边你爹看著呢,不少你一个。”
    “那行,娘你跟大哥说一声,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就不去帮忙了。”
    “不用你去,把自己这一摊子弄好就行。”何母摆摆手,又嘱咐了何凤娇几句注意休息的话,便提著空篮子回去了。
    何母走后,何凤娇站起来:“你也快去忙你的吧,网箱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好啦。”
    何振邦心里明白,想让她不干活怕是比登天还难。於是只能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当心,有事让凤英去跑。”
    他转头看向何凤英:“听到没?”
    “我知道了,姐夫。”小姨子这回倒是很识趣地没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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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完,何振邦就急匆匆出了门,往船埠头走去。
    到了小月岛,何家乐见他来了,老远就咧著个嘴笑著:“姐夫,凤英早上给我送饭的时候说,我又要当舅舅了?真的假的?”
    “真的,你姐怀孕两个多月了。”
    “那姐夫你又有得忙了。”
    何振邦苦笑道:“是啊,所以最近我可能没空跟你轮换了,只能抽空过来看一眼。你多担待点,岛上这边都靠你了。”
    “没事没事,姐夫你放心去忙,这边有小黑陪著我就行。”小黑蹲在草棚门口,听见叫它,“汪汪”叫了两声。
    何振邦拍了拍何家乐的肩膀,转身上船,忙著打竹桩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何振邦天天泡在水里打竹桩,手心的皮都泡掉了好几层。
    何凤娇也开始忙碌起来。她找了五六个手巧的婶子,每天在院子里一起绷网片。
    框架是木匠提前打好的,四四方方,40x40公分的规格,婶子们把网片往框架上一绷,底上铺上一层塑料膜,再用尼龙绳沿著框边扎紧,一个简易网箱就做好了。
    十天后,网箱叠满了整个墙根。何振邦蹲在院子里数了数,密密麻麻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只。
    “花了多少钱?”何振邦问。
    “工钱一天五毛,几个婶子做了十天,花了三十不到。主要是网贵,拢共花了两百多。我两个月赚的钱都贴进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堆网箱,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本来想给你买块手錶的,现在全成网箱了。”
    何振邦安慰道:“没事,没事。这都是投入。等河蚌养大了,千倍百倍的收益会回来的。到时候,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噗嗤。”何凤娇笑了起来:“我才不买那么多,又戴不过来。”
    “就当换衣服一样,每天换一块戴。”
    何凤娇白了他一眼:“你就吹吧,哪有人是这么戴手錶的。”
    何振邦只想说:贫穷限制了你的想像力。
    网箱搞定了,接下去就是分笼。
    经过两个月时间,小月岛上的蚌苗已经长到了两厘米出头,壳色从嫩白转成淡青,个头匀称。
    分笼这天,已经是梅雨时节。天刚蒙蒙亮,雨丝就飘了下来。
    何振邦蹲在孵化池边,拿竹筛把蚌苗从池底捞出来,再用清水一遍一遍冲洗掉附著的泥浆。
    何家乐蹲在棚子底下,把网箱一字排开,將清洗乾净的河蚌按两百个一笼往里装,装够了就扎紧网口。
    两人正忙著,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何振邦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了看天色:“趁现在雨还不算大,我先把这些运过去掛好。家乐,把装好的网箱搬到船上。”
    “好!”
    两人踩著泥,把摆得整整齐齐的网箱往船舱里搬。
    装满一船,何振邦打开柴油机,突突突地往二十亩承包水面驶去。
    经过何振邦的不懈努力和朋友的一点点帮助,20亩水面的竹桩已经全部打完了。
    何振邦把网箱一只只吊在横竿上,沉到水面下二三十公分,勒紧绳结。
    何振邦正干得起劲,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划桨声。
    他抬起头,只见一条小木船划了过来,划船的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穿著件发黄的汗衫,正朝这边张望。
    “齐军?”
    “振邦哥,你这是在干嘛?”何齐军把船划近了,伸长脖子往船舱里看。
    “我在吊养幼蚌呢。”何振邦笑著回道。
    何齐军目光扫过这一排排竹桩和水里的网箱:“这么多!振邦哥,这附近的水面不会都是你的吧?”
    “是啊,我承包了二十亩。”
    “二十亩……”何齐军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亩能养多少只蚌?”
    “像这种小蚌能养五六十万只。”
    “多少?!”何齐军惊了,眼睛瞪得溜圆,“五六十万,那得卖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