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东抖了抖手里的蛇皮袋。
    “这儿呢。”
    他蹲下来把蛇皮袋解开,袋口刚鬆开一条缝,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就探了出来,是一只小狗崽子。
    它浑身墨黑,嘴边和四只爪子是黄色的,眼睛上头两撮铜钱大的黄毛,乍一看跟长了四只眼睛似的。
    何振邦蹲下一看,嘖了一声:“四眼铁包金啊。”
    “没错。”何小东有几分得意,“这可是我大舅家那条猎犬下的崽,品种绝对好。”
    何振邦伸手去摸,狗崽子往后缩了缩,又探出鼻子闻他的手指头。
    他顺势把狗崽子从蛇皮袋里捞了出来,拎在半空仔细看了看,越看越满意。黑身子,黄嘴筒,铜钱眉,不仅好看,寓意也不错。
    “小东,多谢你了啊。”
    “客气啥。”何小东摆摆手,把蛇皮袋叠好夹在腋下,“你都说了是拿来看守蚌苗的,我能不上心?我家的河蚌还指望著你呢。”
    何振邦笑了一声:“你放心,我说过的话我记得。等这批蚌苗出来,头一批就留给你。”
    “那可说好了。”何小东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狗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晚饭吃过再走啊!”何振邦开口挽留。
    何小东却哈哈一笑:“还吃晚饭?你老婆回来没?我可听说她最近忙得很,都没时间给你烧饭。你吃饭是怎么解决的?”
    何振邦乾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我自己烧啊。”
    何小东戏謔道:“自己天天烧饭,你受得了啊?”
    “那有啥办法?谁让她能赚钱呢。”
    何小东笑著打趣道:“你这家庭地位堪忧啊!”
    何振邦刚想反驳,院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何凤娇和何凤英姐妹俩,说说笑笑回来了,一看就是今天又挣到钱了。
    “说曹操曹操到。”何小东朝院门口看了看,“行了,你老婆回来了,我也不跟你多聊了。饭,我妈早就烧好了,我先走了。”
    说完朝何凤娇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出了院子。
    小姨子大老远就开始炫耀:“姐夫姐夫,我们涨工钱了。明天去下湖大队帮人插片,三块五一天了!”
    “恭喜恭喜!”
    小姨子一眼就看见何振邦怀里揣著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凑上前一看,叫了起来:“哇,姐夫,这小狗好可爱啊。”
    何凤娇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狗崽子的脑袋:“哪来的?”
    “小东送来的。四眼铁包金,看家护院的好手。明天送岛上去,给家乐做个伴。”
    何振邦说著,把小狗放到地上。
    小姨子立刻蹲下来逗了逗狗,狗崽子立刻翻过肚皮,四脚朝天,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这小狗也太好玩了。姐夫,它有名字没?”
    何振邦隨口道:“要啥名字,叫它四眼就行了。”
    小姨子不乐意了:“四眼也太难听了!”
    何振邦也不乐意了:“名字取好听又没啥用。就叫四眼,好记。”
    小姨子不满地哼了一声:“不要不要,难听死了!”
    何凤娇在旁边看著这俩人拌嘴,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不就是个名字嘛,有啥好吵的。”
    何振邦立刻笑呵呵道:“我听老婆的,不跟她吵。老婆你说叫啥名比较好?”
    何凤娇顿了顿,看向小姨子:“要不……要不叫小黑怎么样?”
    还没等小姨子说话,何振邦抢先开口:“好啊,还是我老婆取的好!这狗浑身黑毛,叫小黑多贴切,一听就知道是咱家的狗。”
    小姨子翻了个白眼:“姐夫,你怎么这么諂媚呢。放古代,你一定是个奸臣。”
    何振邦一脸理所当然:“我这叫实话实说。你姐取名就是有水平,你不服气也没用。”
    小姨子哼了一声,抱起小狗往屋里走:“我不跟你吵,我给小黑餵饭去。”
    何凤娇看著小姨子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你俩见面就掐,跟小孩似的。”
    “又不是我想跟她掐。”何振邦一脸委屈。
    这表情逗得何凤娇忍不住笑出声:“你啊你!算了算了,你去把孩子从娘那带回来,我烧饭去。”
    “好,我这就去。”何振邦出了院子,往老屋走去。
    ……
    第二天一早,何振邦抱著小黑上了船。
    狗崽子第一次坐船,有点慌,趴在何振邦脚边一动不敢动。
    船还没靠岸,就看见何家乐往岸边跑了过来,两只手在身前乱挥。
    “姐夫!姐夫!”
    何振邦停好船,抱著小黑跳上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何家乐跑到跟前,脸色通红。他一把抓住何振邦的胳膊,指著最东边那排池子,声音都在发抖:“姐、姐夫,你快来看!”
    何振邦心里咯噔一下,蚌苗不会出问题了吧?
    何振邦被他拽到池边,蹲下身子一看。池底沉著一层灰白色的细沙,仔细看,哪是什么沙子,全是小米粒大的白点,密密麻麻铺在薄膜上,有的还在微微蠕动。
    何振邦眼睛一亮,伸手拨了拨水,那些白点受惊似的散开,又缓缓沉底。
    “脱落了?”
    “脱落了!”何家乐使劲点头,满脸兴奋,“我早上发现的,最早放进去那批鱼,鳃上的白点全没了,池底全是这玩意儿!”
    何振邦又挨个池子看了一圈,越看越心热。十几个池子都有了动静,最早一批鉤介幼虫已经变成稚蚌沉在底上,像撒了一层碎米。
    “太好了!家乐,把蚌苗脱落的鱼都捞出来。”何振邦擼起袖子,“赶紧的,把鱼放到前几天让你挖的鱼池里去。”
    “姐夫为啥不能养在一起?”
    何振邦隨口解释一下:“有些鱼会吃蚌苗,还会抢氧气。”
    何家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那我去拿抄网。”
    何振邦蹲在池边,看著满池底的小白点,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这批稚蚌比他预想的还要密。
    何家乐从草棚里拿出抄网,小心翼翼地將一条条鱼捞进桶里。
    何振邦帮他把桶抬到上头塘角的鱼池边,两人合力把鱼倒进鱼池。胖头鱼甩著尾巴沉入水中,很快散开了。
    “姐夫,这就算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