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后生,这次买点啥?”
    何振邦刚走进供销社生產资料门市部,就被认了出来。
    何振邦笑呵呵回道:“师傅,这次买点塑料薄膜。用来铺池子用的,要厚一点的。”
    “有,要多少?”这售货员不知怎么的,比上次热情多了。
    何振邦算了下:“给我先弄个三百平左右。”
    售货员从货架底层搬了一卷塑料薄膜,拍了拍上面的灰,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养什么啊?又是尼龙绳又是薄膜的。”
    “养河蚌。”
    “河蚌还要薄膜?”售货员显然没想明白河蚌跟薄膜能扯上什么关係,但也没再多问,“其他还要吗?”
    何振邦想了下,观察鉤介幼虫需要买个放大镜。其他还要啥呢?他目光一扫,刚好看到货架上摆著几卷塑料水带。
    他心头一动。小蚌最怕缺氧,可这年月没有增氧机,只能用土办法。
    就是拿水管从上游池塘引水,然后在管子上扎几个小孔,清水一滴滴落下来,溅起水花,就是最简单的增氧手段。
    “再来点水管和一个放大镜。”
    售货员把薄膜和水管捆成一大卷,往柜檯上一推:“加上放大镜刚好五十块。”
    何振邦掏钱的手都顿了一下,心里直骂:“太他妈贵了。”
    他咬了咬牙,把钱数出来放在柜檯上,扛起东西就走,眼不见为净。
    何振邦一到家,就冲屋里喊:“家乐,快出来,跟我去岛上铺薄膜。”
    何家乐从屋里跑出来,刚应了一声,何凤娇就追了出来:“去什么去,也不看看几点了,先吃饭!”
    何振邦看了眼太阳,確实不早了,於是放下东西,洗了把手开始吃饭。
    刚吃没几口,门口就传来说话声。何小东和何海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没啥精神。
    “唉,明天开始得上工了。”何小东一进屋就隨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唉声嘆气,“再不去,我爹要拿扁担抽我了。”
    何海泉跟在后面,点了点头:“我也差不多。工分太少,年底分粮不够吃,我妈要骂人的。”
    何小东扭头看向何振邦:“振邦,你啥时候去上工啊?”
    “不去了。”何振邦夹了块菜塞进嘴里,“我暂时不打算上工,先把珍珠和蚌苗的事搞完再说。”
    何小东愣了一下,和何海泉对视一眼:“不上工?那你粮食咋办?”
    “买唄。”
    何小东皱了皱眉:“买?粮食还要买?多浪费啊。”
    “浪费?”何振邦笑了笑,“一年口粮几块钱,珍珠多少钱。你们算算,到底哪个划算?”
    何小东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突然觉得何振邦说的好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何海泉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后都去养珍珠,不种粮了,吃啥呦。”
    何振邦吃完饭,放下筷子:“你们明天要上工,今天我就不叫你们帮忙了。”
    何海泉还想说什么,何振邦摆摆手:“行了,真不用你们,就铺个薄膜,我和家乐两个人就够了。”
    “那好吧。”何小东和何海泉也不再多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一前一后出了门。
    何振邦站起身朝何家乐一扬下巴:“吃快点,咱们也该出发了。”
    到了小月岛,两人马不停蹄地干了起来。
    何振邦蹲在池边,把薄膜裁成一块一块,何家乐在另一头接著,顺著池底池壁铺平,四角用泥土踩实。
    水带也绕著孵化池铺了一圈。
    薄膜铺下去,太阳一照,泛著白光。
    太阳西斜。
    何振邦伸了伸腰:“总算搞完了。”
    何家乐洗了洗手,问道:“姐夫,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就是让它们谈恋爱唄。上次剩下的那些河蚌,插片不合適,刚好可以用来繁育小蚌。不过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干!”
    “好的。”
    两人收拾完东西,开始回家。
    ……
    晚上,何凤娇把何建锋哄睡了,坐在床沿发起了呆。
    何振邦洗完脚进来,看她那副样子,在她旁边坐下:“这是怎么了?”
    何凤娇没说话,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往何振邦手里一塞。
    何振邦打开一看,盒子里只剩薄薄一叠,跟之前刚搬完家时那厚厚一沓比起来,差太多了。
    “我刚才算过了。”何凤娇低著头,声音有点闷,“搬新家那会儿还有不到一千,这几天你买船、买柴油机、租水面……各种花销之后,还剩不到三百了。
    何振邦看著那叠钱,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知道最近花钱不少,但真摆在眼前,还是有点发虚。
    “怕啥!”他强装镇定,伸手去搂她肩膀,“花的钱都是投入。等珍珠养出来,蚌苗培育出来就好了。”
    何凤娇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万一要是出点意外怎么办?”
    “不会的。”何振邦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男人我有把握!”
    “去去去。”何凤娇红著脸推他,“我反正不放心,明天我要看蚕挣工分去。”
    何振邦沉默了。
    “凤娇,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可马上珍珠要插片了,我忙著搞蚌苗,谁来弄?还有凤英也才跟你学了几天,她怎么办?”
    何凤娇低著头,没说话。
    何振邦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不让你去挣工分。只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家里这一摊子真离不开你。你相信我这一次好吧?”
    何凤娇抿著嘴,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何振邦把她搂过来:“那咱们睡觉吧。”
    “嗯。”
    ……
    翌日,何振邦有些急了。
    一起床,他就开始挑选合適的种蚌。
    他像个產科医生,用开壳器撬开河蚌的外壳,拨开斧足查看河蚌的生殖腺。
    鸡冠蚌雌雄性腺色差很明显。雌的卵巢是鲜亮橘黄色,雄的精巢为纯白色。
    何凤英刚好出来倒洗脸水,好奇地凑过来,正好看见何振邦掰开一只蚌壳,拿竹片往里头拨了拨。
    “姐夫,你这是在干嘛?”
    “做媒呢。”
    何凤英愣了下:“做媒?”
    “对啊,按两雄配一雌的比例给它们配好,再放入塘里吊养一段时间,等气温升高就可以采苗了。”
    “姐夫你大早上怎么就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