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邦天没亮就醒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盯著头顶的房梁看了会儿,又翻了个身。
    旁边的何凤娇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他睁著眼在那发呆,轻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何振邦转过头:“一想到今天的大生意,有点小激动,睡不著了。”
    他索性爬起来,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
    何凤娇撑著身子想起来,被他按回去:“你再睡会,还早。”
    何振邦推开房门,屋里还静悄悄的。何母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烧水。
    “娘,起这么早?”
    何母白了他一眼:“我哪天不早了。倒是你难得个。”
    何振邦嘿嘿一笑。
    早饭端上桌,一家人比平时安静许多,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门口始终没有动静。
    何父杯中的茶水倒了一杯又一杯。何振国在院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嘴里嘀咕著:“怎么还不来……”
    何振邦面上不急,心里也忍不住犯起嘀咕:不会放我鸽子了吧?应该不至於吧?
    何父的脸色终於绷不住了:“振邦,昨天你们到底谈好了没有?是不是没说定?”
    何振邦无奈地笑了笑:“爹,真的说好了,说好了今天来。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再等等。”
    何父也没办法,重新端起杯子,闷头喝茶。
    下午,何父的脸色越发难看。何振邦知道他爹心里不痛快,也不去触他霉头,赶紧抱著儿子出门。
    何建锋趴在他肩上,小手往院外一指:“爸爸,看那。”
    “哪里有啥?”何振邦说著转过头看去。
    只见何德洪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还跟著五个汉子。
    何振邦脸上一喜,终於来了。
    他快步迎上去:“德洪队长,你可算来了!”
    何德洪满脸歉意:“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中途又有几个亲戚想合伙,商量花了点时间,所以耽误了。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係,没关係。来,屋里坐。”何振邦笑著引他们进了屋。
    何父那张难看的臭脸,在见到何德洪的那一刻瞬间阴转晴。
    他满脸堆笑,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哎呀,德洪队长,您是大忙人,我们懂的,我们懂的。来来来,快坐快坐!”
    何振邦站在一旁,看著他爹这幅热情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何德洪连连摆手:“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几个汉子:“这几位就是我那几个想合伙的亲戚。”
    何德洪接著道:“本来说好要一万个河蚌,八千块钱。这不,又凑了几个亲戚进来,大家一块儿凑了凑,凑足了一万块钱。货还够吧?”
    何父一听要加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声说道:“够的够的!儘管放心。”
    “那就好。”何德洪说著,拍了拍隨身携带的帆布包,“钱我都带来了。咱们是先结帐还是先收货?”
    何振邦笑著道:“还是先去收货吧。收完货再付钱,你心里也有底。”
    “那行!“何德洪点点头,站起身,“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搬?”
    “没问题!“何振邦招呼著眾人往后屋塘边走去。
    何父昨晚特意把塘里的水放了,塘底只剩薄薄一层泥水,河蚌半露在外。
    何父、何振国、何振邦三人换上雨鞋下水捞蚌,何德洪几人在岸上接筐码放,干得热火朝天。
    动静这么大,左邻右舍哪能听不见。先是王婶探头张望,后是张妈端著碗来了。没一会工夫,塘边就围了一圈人。
    “这是有多少啊?搬了老半天了。“
    “听说卖了八千块。”
    “我怎么听说是两万?”
    消息越传越广,也越传越离谱。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池塘边都快站满了。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自家大人揪著耳朵拽了回去。
    何仲夫也过来凑热闹。
    有人喊他:“仲夫,你不是也想养珍珠吗?不买点河蚌回去?”
    何仲夫脸上一僵,隨即哼了一声:“八毛一个,谁能买得起?我自己挖,慢慢挖,不花那个冤枉钱。”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何振邦在塘里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笑了笑没说话,弯腰继续干活。
    何德洪拿袖子擦了擦汗:“振邦,货齐了,回去结帐。”
    一听到结帐,何振邦瞬间精神了,嗖的一下站起身。
    一行人回到院里,何德洪从帆布包里往外掏钱。一沓沓大团结码在桌上,整整齐齐。
    何德洪把钱往前一推:“来,数数。”
    何父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何振国站在门口,狂咽口水。家里几个女人也不偷偷摸摸了,全挤到门口来看。
    何振邦走上前,拿起一沓,手指翻飞。屋里安静得只剩数钱的沙沙声。
    数完最后一沓,何振邦把钱往桌上一顿:“一万,一分不少。”
    何德洪站起来:“好!钱对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何母连忙招呼:“吃了晚夜再回去啊。都烧好了。”
    “不了不了。”何德洪摆摆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去。”
    双方一番客套,父子几人把何德洪一行人送到船埠头。看著掛浆机船突突突地开远了,探照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一进屋,何父就把屋门关上了。
    “钱呢?”何父见桌上空荡荡的,急道。
    “叫什么叫,你们出去了,我敢把钱放桌上吗?”何母从房里出来,手上拿著个旧报纸包,往桌上一放。
    她打开报纸,一沓沓大团结露了出来。
    一家人围在桌边,谁也没伸手,就这么直勾勾盯著。
    半晌,何父才颤著声开口:“一万块,一万块啊……我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他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神:“现在钱也到手了。你们都说说该怎么安排?”
    话音落下,屋里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何振邦。
    何振邦嘴角微微一翘。
    前世的这时候,家里没人把他当回事,他说什么都像放屁。
    现在一桌子人全等著听他的想法,这感觉那叫一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