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圈的李相运重新回到营寨之中,看到营中兵马各司其职,明暗有序,心中越发敬重左瑋生。
    入大帐后,对方正在处置军中文书。
    见他进来抬眼笑道,“將军红光满面,看来是有喜事发生。”
    “军师莫要打趣我,有旁人在你是军中从事官,但私下里你就是我的军师!”
    “现在收拢了各部之兵,兵马上完全已经压制住了巴海,相信对方听到消息之后,怕不是连吉林城都不敢出去。”
    左瑋生手中毛笔勾画了一笔,“將军心中有所想?可否说出来,或许我能想些办法。”
    “军师敏锐,这一次算是將周边大大小小的部落收服了,明日带他们去吉林城下转一圈,让巴海瞧瞧便定了下来。”
    “可是明面上,我军实力暴涨,但是这些强征进来的士卒不是真的归服,而是摄於存亡压力。想让他们去打仗,顺风自然无碍,可若是一旦僵持下去,恐变故丛生啊。”
    左瑋生低头沉思片刻,“將军思虑周全,眼下虽是进了一大步,却也成功让巴海缩回了龟壳,再想引动对方出城,怕是千难万难。”
    “至於徵发士卒,暂且留著,诸部之所以想要两面下注,无非是觉得清军虽在东北处於劣势,但中原主力未损。而我等先暂且养著他们,粮草赏赐不缺,待巴海败亡自会缓缓归心。”
    “话虽如此,可怎么才能引诱巴海呢?”
    “报……將军,李相易,是李相易!”
    李相运愣了一下,入帐传令的是自家亲兵,也是李氏本家子弟,正想训斥,却又听见对方呼喊的人名。
    三两下靠近询问,“李相易?这叛徒在何处?”
    “有斥候看到,这廝带著一股清兵进了一女真部落中,听说是想要让他们继续上交青壮,被拒绝之后,往吉林方向去了。”
    “去,速速点一千骑兵,隨本將军捉拿叛贼!我原来听说这狗东西一路跟著韃子去了关內,本以为此生难见这廝,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满清主子一脚给他踹回来了。”
    “將军。”左瑋生走近了,“將军稍安,如今战事紧急,这人明知道將军欲杀之而后快,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周围,其中反常之处不用言说。”
    “恐怕是诱敌之计……”
    大帐之中似乎是发生了激烈的爭吵,李相运的怒吼声在周围飘扬,“此人出现在我面前,乃是天授。不杀此人,我有何面目去见昔日死去的同袍?”
    “將军,这恐怕是陷阱!”
    “左从事,我手中有六七千兵马,他巴海手中有多少?就是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拦我,就是拦了,也照杀不误!”
    “將军……”
    李相运大步踏出,周围人瞬息进入绷住状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听得甲叶摩擦声,隨后一千骑兵自营寨杀出去追李相易。
    很快,李相运在远处道路看到了一行人,三百清军骑兵,这个熟悉的数字和带头的某个人,让他心中怒火直接飆升。
    当即快马加鞭,他已经能够看到李相易的脸了,回头两人对视一眼,李相易连忙催马逃离,身旁三百骑兵紧隨其后。
    但李相运哪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们,一声令下,善骑射勇士纷纷加快马速,站到了队伍前列。
    “杀李相易者,本將做主记三个大功,赏黄金百两,擒获者翻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个大功已经是他能做主的极限,这些都会记载在功劳簿上,往后在新军老军统一改制时,这功劳便是分配职位的重要筹码。
    百两黄金,大头兵一辈子都没见过白银百两,何况黄金?更让心动的是,擒获之后原地翻倍!
    箭雨纷飞,落在最后面的清骑纷纷落马,但这时候没有人去管他们,马蹄踏碎胡虏头,勇士竞爭功。
    “都给老子让开!”
    队伍前列,一昂扬大汉爆喝一声,手中兽角大弓拉满,一支鈹箭狠狠向清军阵列射去。
    李相易早嚇破了胆,在明白自己被图海卖到巴海这边,只为了让他当诱饵,引诱李相运追杀他后。
    便时时恐惧,但在清將威胁下,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任由摆布。
    他原以为自己麻木了,但在看到李相运那双充斥著杀意和怒火的眼神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
    现在,只希望马儿跑快些……
    突然,他感觉自己左耳一凉,撕扯感比痛感先到。下意识去摸,但却落了个空,不死心再摸,只觉得滑腻!
    “血!我中箭了!快救我!”
    一旁清將狠狠一马鞭抽在李相易座下马臀上,顿时速度再快几分。
    你追我赶,前方骑兵的速度反而维持著一个合適的范畴,既不被追上,也不会彻底甩开。
    这样的诱惑没有人能再抵抗,当然並不包括李相运,每每衝动上头时,他就会想起那些同僚。
    那都是他相处数年的老部下,可就因为他的失误,反被屠戮。自那以后他就时刻告诫自己,凡事三思。
    眼下,他当然看出来了是陷阱,也许就在不远处的拐角,帮巴海正带著清兵埋伏,就等著他跌入口袋成为猎物。
    但这次不追,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李相易了,恐惧会让对方拼命远离,所以他不得不追。
    温察追了一阵,突然减速来到李相运身边,肯定地说,“李將军,我们不能再追了。”
    “怎么了温察,索伦兵的勇武在满清、在东北都是出了名的,怎么你现在却变得懦弱了。”
    温察依旧认真摇头,“李將军,我不是懦弱,而是嗅到了危险。在野外,猎物和猎人是相互的,你无法肯定自己正在追逐的猎物会不会反口將你咬碎。”
    “而现在,他们的行动明显在引诱我们,这种拙劣的手段,我部落中的八岁小孩都能够看穿。”
    语气严肃隨后又突然带著一丝笑意,“当然,李將军的智慧肯定能够发现,所以我更期待有没有后手。”
    李相运笑而不语,只是挥鞭加速。
    温察咧开嘴笑了,他確信这会是一场难忘的狩猎。没错,比他十九岁单人入林去狩猎猛虎时一样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