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胸倒是挺宽广的。】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开。
    “……谁在说话!”
    林锦弦呵斥道。
    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溢出,丹田里那团微凉的气旋跟著一阵乱颤。
    她的右手下意识扣向枕头底下。
    空的。
    没有熟悉的剑柄,只有粗糙的木板和硬邦邦的旧棉絮。
    她一把掀开破被子翻身坐起,目光如刀,迅速刮过这间陌生的屋子。
    斑驳的土墙,漏风的木窗。
    小方桌上,还搁著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是半碗凉透的红薯粥。
    窗外天刚蒙蒙亮。
    林锦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粗布衣裙,腰间的系带打了个极其扭曲的死结,丑得简直让人没眼看。
    绝对是个连裙子都没穿过的蠢货干的好事。
    锁骨下方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
    林锦弦单手扯开布条,低头检查。
    三道要命的天罡剑气还在。
    但伤口表面却乾净得离谱。
    不仅用清水洗过,连那些凝结在皮肤上的血痂都被人细致地清理了。
    林锦弦利落地把布条重新缠好,动作比之前那人利索了十倍不止。
    她闭上眼,运转残余的灵力排查全身。
    丹田没多出什么怪东西。
    识海里也没有被夺舍的痕跡。
    经脉和她昏迷前一样,被三道剑气搅得一塌糊涂。
    林锦弦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不对,这是哪儿?”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密云山的那个逼仄石室里,灵力枯竭,濒临绝境。
    下一个画面,就是这张咯人的硬板床。
    中间空了整整一段!
    她是金丹期修士,就算如今跌落到了筑基,识海强度也远超常人。
    失忆?
    绝不可能,修士的认知里就不存在凭空断片这种事。
    那个诡异的合成音又在脑子里转悠了一圈。
    【心胸倒是挺宽广的。】
    心胸?
    宽广?
    几个意思?
    林锦弦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胸前。
    粗布衣裙虽然松垮,但那傲人的规模,確实怎么都遮不住。
    她的脸“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
    一股恨不得把人挫骨扬灰的杀意,瞬间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姑娘,醒了没?大娘给你热了粥!”
    一个大嗓门的老妇人扯著喉咙喊道。
    木门被推开,翠婶端著一碗直冒热气的红薯粥走了进来。
    一抬头瞅见坐在床上的“林清”,翠婶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哎哟,可算醒了!这脸色看著比昨晚强多了!”
    “你昨天帮咱们全村人看病,都快累虚脱了,大娘让你歇著你就是不听劝。”
    林锦弦坐在床沿,满脑子问號。
    帮全村人看病?
    啊?我?
    翠婶把粥往桌上一放,就开始絮叨。
    “老张头今早腿不疼了,追著自家那只大公鸡满院子跑,非说要给你燉鸡汤。”
    “还有王家那个拉了半个月肚子的小娃,你一摸他肚子就不疼了,他娘到处逢人就说你是活菩萨转世!”
    听到这三个字从翠婶嘴里蹦出来,林锦弦的脸上面瘫如常。
    指甲却已经快把掌心的肉给掐穿了。
    “林姑娘?”见她半天不吭声,翠婶凑近了些,一脸关切,“咋啦?是不是头又疼了?”
    “……我没事。”
    林锦弦压著嗓子开了口。
    声音一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嗓音还是她那副清冷沙哑的调子,每一个音节都是她自己的。
    但翠婶听到后,脸上却闪过一丝困惑。
    “咦,你今儿个说话的语气,咋跟昨天不太一样了呢?”
    不过翠婶也没多想,自顾自地摆摆手。
    “害,肯定是刚睡醒还有点懵。趁热把粥喝了啊,凉了就拉嗓子了。”
    说完,翠婶转身乐呵呵地出去了。
    林锦弦坐在原地,半天没挪窝。
    “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的她,到底顶著这张脸干了什么蠢事!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红薯粥。
    目光一凝。
    碗口边缘,还沾著一点乾巴的粥渍,显然是昨晚吃剩的。
    有人用这只破碗喝过粥。
    用她的嘴。
    林锦弦嫌弃地把碗磕在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都没碰。
    她直接推门而出。
    院子里阳光有些刺眼。
    老村长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瞅见她出来,笑呵呵地招手。
    “林姑娘,今天气色好多了啊。”
    她连个余光都没给,冷著脸径直往村口走去。
    一路上遇见了好几个早起的村民。
    每一个都咧著嘴对她笑。
    “林姑娘早啊!”
    “昨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改天来婶子家吃饭啊!”
    每一声招呼,都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真实的善意。
    林锦弦脚步飞快,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笑脸。
    魔女不需要温情。
    一路走到村外的溪边。
    溪水平静得像面镜子。
    林锦弦蹲下身,死死盯著水面里的倒影。
    还是那张脸。
    精致的眉眼,冷冽妖冶的轮廓,挺直的鼻樑。
    一模一样,连根睫毛都没少。
    林锦弦右手隨风一拂,擦过溪边的一丛竹叶。
    残余的灵力微微一吐。
    一片竹叶轻飘飘地落在她掌心。
    指尖猛地一旋,看似柔软的叶片边缘,瞬间崩出比钢刀还锋利的寒芒。
    她转身走向溪边的光滑石壁。
    手腕翻转,竹叶如刀。
    “刷刷刷——”
    三个大字,一笔一划,硬生生刻进石壁里。
    “你是谁?”
    笔锋凌厉透骨,石屑簌簌往下掉。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又在下面狠狠补了一行字。
    力道之大,差点把整块石壁给削裂开来。
    “下次胆敢覬覦我的身体,我会找到你,亲手剥了你的皮!”
    竹叶上的灵力散去,“啪”地一声碎成齏粉,被风吹散在水面上。
    林锦弦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远处的清溪村里,隱约传来翠婶的声音。
    “这闺女咋跑出去了?粥都没喝一口……”
    “你说她昨天笑起来跟仙女似的,我咋觉得她今天瞅著怪嚇人的。”
    林锦弦没有回头。
    右手的五指缓缓攥紧。
    她转身,大步朝村子走去。
    当然不是为了去喝那碗破红薯粥。
    是因为在离开这鬼地方之前,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她那把防身的断剑。
    到底被那个可恶的傢伙,塞到哪儿去了?
    ......
    阳光从窗欞的缝隙挤进屋,一道道落在脸上。
    陈诺翻了个身。
    没有多余的重量,没有奇怪的触感,身体重心稳稳噹噹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这次舒舒服服睡了个饱觉。
    陈诺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鬆弛下来。
    “真舒服啊~”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视野角落,系统面板亮起微光。
    【下次交换冷却时间:12小时47分钟】
    还有大半天呢。
    陈诺光脚踩著木地板走到窗前,推开窗。
    青阳镇的清晨和往常一样。
    安逸,閒散,舒適。
    陈诺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世界终於重新变得正常了。
    身后传来“篤篤篤”的声响。
    是隔壁赵鶯鶯在拆门板。
    节奏很固定——先拆左边第一块,再拆右边,最后拆中间。
    每天都是这个顺序。
    陈诺在青阳镇住了二十五年,对这套流程熟到能当闹钟用。
    他换了件乾净的青色布衫,洗了脸,把头髮束好。
    铜镜里的年轻男人眉目清朗,风度非凡,眼睛里带著点没睡够的迷濛。
    陈诺下楼开了店门。
    书肆不大,两面墙的木架子上塞满了各种书册。
    有正经的经史子集,也有山野志怪、话本杂谈。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旧书案,案上放著半杯隔夜的凉茶。
    陈诺把凉茶倒了,重新烧水泡茶。
    茶刚泡上,门口就暗了一下。
    “陈掌柜!”声音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