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永嘉气得不行,端起许知远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才继续说:
    “您说这叫什么事啊?
    省政府的文件明明白白写著移交省国资委,吕州市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截胡了!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省政府,有没有您这个省长啊?”
    许知远听完,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笑了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早就料到易学习不会这么老实,只是没想到易学习这么急,这么蠢,真敢明著抢。
    也没想到张春平会在里面推波助澜,给易学习搭这么个台子,让他往死里跳。
    “我知道了,程主任。”
    许知远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先带著人回来,不用跟吕州的人吵,也不用起衝突。”
    “最多三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去一趟吕州,接收的事,我来处理。”
    程永嘉看著许知远云淡风轻的样子。
    愣了一下。
    隨即反应过来。
    也是,许省长是什么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吕州市代市长,还翻了天不成?
    “是!许省长,我知道了!”
    程永嘉立刻点头,“那我先回去等您通知。”
    程永嘉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远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吕州上报的移交请示,在易学习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跳樑小丑。
    想抢东西,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
    深秋的风卷著月牙湖的水汽吹过来,带著点湖边芦苇的清苦和湖鲜的腥气,吹得美食城门口的彩旗猎猎作响。
    正是中午饭点。
    换作往常,这条临湖的美食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各家店的伙计站在门口揽客,煎炒烹炸的香气飘出半条街...
    游客摩肩接踵,连停车的位置都找不到。
    可今天,一百八十多家商户的老板没几个在店里盯著生意,全围在大门口的公告栏前,伸著脖子看那张刚贴上去的白底黑字告示,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
    “哎,你们看这告示写的,惠龙集团要把咱们美食城无偿移交给国资委?”
    开湖鲜馆的王老板挤在最前面,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回头跟周围的人说:
    “我就说这阵子惠龙集团的人天天在盘点资產,原来是要交出去啊。”
    “嘶——”
    旁边开土特產店的张老板吸了口凉气,摸著下巴琢磨:
    “看这公章是吕州市国资委的,莫不是环保问题惠龙集团扛不住了,把美食城甩给政府,让政府统一改?
    要是改排污管道,让我们正常营业,那倒是好事,总比天天提心弔胆怕被查强。”
    “不对不对。”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是开奶茶店的小周,小伙子年轻,消息灵。
    “我前阵子去惠龙集团交物业费,看见他们办公室贴的告示了,明明说的是移交给汉东省国资委!
    怎么现在来的是吕州市国资委?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下,隨即议论声更大了。
    “省国资委和市国资委,那能一样吗?
    省里面接,肯定是按省里面的规划来,听说要投钱做排污改造,改完继续让我们做生意。
    市里面接?
    我怎么听说那个易市长一门心思要拆了美食城啊?”
    “別是明著移交,暗里是为了拆我们吧?
    我们可都是签了租房合同的,装修投了几十万进去,说拆就拆,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就是啊!
    之前说拆,后来说改,我们刚鬆口气,这又换了个国资委,到底要怎么样啊?
    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一百八十多户商户,大大小小的老板挤在门口,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忐忑和不安。
    月牙湖美食城开了这么多年了。
    从最开始没人气的临湖商业,做到现在省內有名的美食地標。
    节假日一天能接待数万游客,哪家不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来了?
    这两年先是说污染要拆,易学习带著人天天来做工作,嚇得大家生意都不敢好好做;
    后来省生態环境厅来了人,说不用拆,做排污改造就行,大家刚把心放回肚子里,投钱装修、进食材,准备好好做生意。
    结果现在,又冒出来个市国资委要接管,这谁受得了?
    “我看啊,这肯定是那个易学习在瞎折腾!”
    人群里有人愤愤地开口,是开农家菜馆的刘老板。
    “之前省生態环境厅的同志来调研,说的多好,统一做排污管网升级,污水全部进处理厂,达標排放,既不污染月牙湖,也不耽误我们做生意。
    虽然改造期间生意受点影响,可长远来看是好事啊,我们都同意改!
    结果现在倒好,易学习让市国资委来接,接过去干嘛?
    还不是想拆!”
    “那可不行!”
    一道爽利的女声突然拔高,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走出来个穿蓝布围裙、挽著袖子的中年女人,正是美食城里的名人。
    做非遗小吃“阿婆味道”的老板娘苏红。
    她的店做的是传了三代的吕州米糕和酱鸭,上过省台的美食节目,很多游客专门衝著她的店来,在商户里威望很高。
    苏红刚从店里出来,围裙上还沾著点麵粉。
    额角都是汗。
    显然是听见了大家的议论,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她往公告栏前一站,手往腰上一叉,眼神里带著股不服输的劲儿:
    “拆?凭什么拆?
    我们这儿是吕州的文化名片!
    多少外地游客到吕州,就是衝著月牙湖的景、衝著我们这些老味道来的?
    他易学习为了自己的政绩,说拆就拆,问过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吗?
    问过吕州的老百姓吗?”
    “他要是真敢一刀切拆美食城,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就是拼著店不开了,也要去市里、去省里討个说法!”
    苏红的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苏姐说得对!我们不答应!”
    “凭什么说拆就拆?
    我们证照齐全,合法经营,排污费一分没少交,凭什么让我们为他的政绩买单?”
    “真要拆,我们就去省委上访!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