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的手指在红烧肉的盘子边缘轻轻一敲,隨后望向两人,开口便说道:
    “这位在小圈子里標榜自己是『二號首长』的白秘书。
    如今是天天在外面跟那些想要买官、想要往上爬的基层局长们吃吃喝喝。
    真不知道是靠什么上的位,但那不重要...
    只要在未来的十五天里。
    这位白秘书。
    在京州任何一个高档包厢里收了底下一本地市干部送的一盒茶叶、只要他敢在嘴里答应替谁在沙书记面前美言几句去调整职务、只要他敢在红线上留下一分一钱的物证——”
    许知远说完这番话后,看向祁同伟继续道:
    “你就要毫不犹豫的立即控制现场!”
    “他们不按程序出牌,我们却是要一丝不苟的执行原则。这是在保护我们自己,更是在保证我们在之后的利益交换中,能够换取一个好价钱。”
    许知远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亮地落了听,冷若冰霜:
    “他沙瑞金自己带过来的老家人。
    天天贴身伺候著他的秘书。
    在底下被我们名正言顺地办成了搞特权超纲的腐败典型!
    我倒要看看,在那个全省常委全在现场的桌面上,他沙瑞金还有什么政治脸面敢在汉东大谈什么组织路线监督?!
    他手里攥著的那柄尚方宝剑,还特么怎么好意思朝著汉大帮、朝著政法口的脖子上砍下来?!
    这,就叫属於我们省政府口的、给这位一把手班长准备的民主生活会反击剧本!!”
    汉东的地方派系不比任何一个地方要少。
    汉东的派系斗爭也丝毫不逊色任何一个地方。
    对此。
    许知远心知肚明...
    当然,如果连应对这点政治斗爭的手段都没有,那么,想来其在平日里恐怕也是步履维艰,倒是升不到这么高,入不进这场局中。
    此场对决,针对的便是那些尸位素餐,抱著只要我不入局,局便找不上我的边缘人物。
    白秘书...
    真的要是论起来,高育良、祁同伟这样身居高位者,在汉东拥有绝对的权力和地位却是对一个隨著沙瑞金而来的亲信动手。
    无论最终结果是非如何,传到中枢的耳朵里..终究是难听。
    最次,也得评判高育良一个手段出眾,对同志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无论是许知远还是高育良,亦或者在旁的祁同伟,乃至消息传到李达康的耳朵里,所有人都不会在意那所谓的议论声!
    因为!
    这是斗爭!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在这场名叫权力的斗爭之中,自古信奉的规矩就只有一条,那便是“贏家通吃”!
    只有贏,唯有贏,贏下来才有资格辩解自己的做法有没有什么地方有疏漏;
    没有人会在意你是怎么贏下来的...
    只要,你还在这里站著。
    当初你的对手们都已经悉数退场,那定然会有大儒前来替我辩经。
    轰隆隆!!
    许知远最后一段话,这一记,可谓行云流水、直奔心臟。
    利用沙瑞金现秘书的权力超纲去把一把手的政治合法性给生生砸得粉碎的惊天暗刀,如同一道万钧雷霆,在三號小楼的餐厅里轰然炸响!!
    坐在对面的祁同伟,整个人惊得手里的筷子都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瓷碗上。
    他呆呆地看著主位上气势如虹的许知远,只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在一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头皮都要炸开了。
    厉害……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彻地、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就要名正言顺杀人见血的手段啊!!
    你沙瑞金不是天天在汉东立什么不跑不送、两袖清风的圣人牌坊吗?!
    不是天天扶持易学习去当铁面海瑞吗?!
    行,你的牌坊立得越高,你带过来的白秘书在底下借权弄权的特权尾巴,就会在汉东的法治阳光暴晒下暴露出最噁心、最致命的死穴!
    等老子的手銬在民主生活会前名正言顺地锁在你秘书的脖子上时。
    我看你这个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
    究竟要在全省常委面前,怎么收场?!!
    高育良死死地盯著桌案上那盘一动没动的清蒸白鱸鱼,黑框眼镜后面的镜片在灯光下明明灭不定。
    在经歷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之后,这位长年浸淫汉东官场的老狐狸,终於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亲自拎起那瓶白酒。
    將自己面前和许知远、祁同伟面前的酒杯。
    一分不少。
    倒得满满当当。
    高育良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看著许知远。
    那一双老眼里闪烁著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狂热、敬畏与大局已定的嘆服:
    “知远……中枢政研室的李主任,诚不我欺!
    老师今天晚上在自己家里的这张饭桌上,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叫英雄出少年,什么叫真正的经天纬地、执掌乾坤的执政大师了!
    这杯酒,我和同伟,敬我们汉东省政府口最硬的这根规矩顶樑柱!
    半个月后的那场大戏,我们百分之百陪你把这个在汉东肆意搬弄特权的白秘书,给彻底按进法治的框架里去!乾杯!!”
    “乾杯!!学长!!同伟在接下来的十五天里,全听学长调遣!!”
    祁同伟也疯狂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色通红。
    许知远看著眼前面色红润、思想觉悟和全盘战线已经跟省政府彻底死死捆绑在一起的老师和师弟。
    淡淡一笑,端起酒杯。
    三只明亮、透明的玻璃酒杯,在汉东省委大院三號小楼的夜色中,发出一声极其清脆、也极其富有跨时代歷史分量的响亮撞击声。
    汉东最高层的一场围绕著“一號秘书”展开的惊天反击风暴,
    在省长许知远这番极其冷静、也极其流体无暇的推演降维打击下,
    终於是在这初秋的深夜里,
    彻底、绝对清醒地拉开了最致命的序幕。
    ......
    那么此时此刻有观眾老爷就不禁要问了。
    省委常委会议上已经通过了对易学习的任职决定,此刻这位易学习市长到底在干嘛呢?
    当然是..
    “今天晚上不喝茶!来,来瓶进口红酒拿拿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