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任何一个有秩序的地方,都会有它的地下规则。而收保护费,无疑是其中最通用的一种。
    白星辰一听“保护费”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严森身后缩了缩。
    严森倒是很镇定,作为谢妄的首席特助,这种小场面他见得多了,只不过以前对面是活人,现在是鬼而已。
    谢妄往前一站。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那个独眼的鬼兵。
    独眼鬼兵身后的两个小弟,被这股煞气嚇得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黑风帮的鬼!我们帮主是……”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再不滚,我就把你们拆了,餵街上那些孤魂野鬼。”
    独眼鬼兵被他嚇得一个哆嗦,但一想到自家帮主的威名,又强行给自己壮了壮胆。
    “你……你敢!在枉死城动我们黑风帮的鬼,就是不给城主大人面子!”
    谢妄嗤笑一声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正要动手。
    “行了。”
    苏徊睁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那个独眼鬼兵身上。
    “我们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位大哥,不知道这保护费,是什么个章程?”
    苏徊一开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独眼鬼兵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先按规矩办事比较好。
    “哼,算你识相。”
    “我们这儿的规矩,新来的摊位,第一个月,每天一百鬼钱。”
    “之后,每个月交一千就行。”
    一天一百?
    白星辰差点跳起来:“抢劫啊!过路引才一万,你一天收一百!”
    “我们现在没钱。”苏徊很乾脆。
    “没钱?”
    独眼鬼兵的独眼一瞪,见苏徊態度温和,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没钱你们摆什么摊?耍老子呢!”
    “钱没有。不过……”
    “我看大哥你印堂发黑,哦不,是魂体发黑,尤其是左脚。”
    独眼鬼兵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
    他左脚生前被马车轧断,死后成了瘸鬼,魂体一直不太稳固,特別是左脚的位置,时常感觉阴冷刺痛。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这左脚的伤口里染了阴毒。”
    “最近是不是觉得越来越痛,而且魂体也越来越虚弱?”
    “如果不加处理,最多三天,你的魂体就会从左脚开始溃散,到时候,阎王爷都救不了你。”
    “你……你胡说八道!”
    黑三嘴上强撑,“你这是在咒我!”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这里,不收钱也行。”
    “给你画一张符,保你七天之內魂体稳固,阴毒不犯。”
    “七天之后,你拿著一百鬼钱来找我,我再告诉你根治的办法。”
    “如果这符没用,”
    苏徊顿了顿,“我这条命,你隨时可以来取。”
    独眼鬼兵的独眼里,闪烁著挣扎和怀疑。
    这个活人说得神乎其神,可万一他是骗子呢?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情况確实很糟糕,试试也无妨。反正对方也说了,没用可以来找他算帐。
    “好!”
    “我就信你一次!你要是敢行骗,我黑三就算拼得魂飞魄散,也要让你知道骗鬼的下场!”
    很快,一张闪著淡淡金光的符籙,就画好了。
    “贴在你的左脚脚踝上。”
    苏徊將符籙递了过去。
    黑三將信將疑地接过符籙,入手只觉得一股暖流传来,让他冰冷的魂体舒服了不少。
    他依言將符籙贴在自己的左脚脚踝上。
    “嗤——”
    一声轻响,符籙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的魂体。
    黑三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脚踝处升起,瞬间流遍全身。
    原本虚弱不堪的魂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连带著左脚钻心的刺痛,也减轻了不少。
    “这……这……”黑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看呆了,自家大哥身上的阴气,似乎凝实了不少。
    “怎么样?”
    “有……有点用。”
    黑三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
    “哼,算你有点本事。”
    “不过,说好是七天,要是七天之內出了问题,我一样找你算帐!”
    说完,他带著两个小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星辰看得满脸崇拜:“师父,您也太牛了吧!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打发了!”
    严森也鬆了口气,心里对苏徊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谢妄依旧黑著一张脸。
    他不喜欢苏徊用自己的血去救別人,哪怕对方是个鬼。
    苏徊的血,是他的。
    “以后不准再用自己的血。”
    谢妄走到苏徊面前,抓住他还在渗血的指尖,放进自己嘴里。
    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伤口。
    苏徊浑身一僵,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干什么!”他耳根有点发烫。
    “消毒。”
    “……”
    苏徊懒得理他,转头对白星辰和严森说。
    “看见没?知识就是財富。一张符,就值一百鬼钱。接下来,等著开张就行了。”
    然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会吹牛了。”
    “一张破符就想赚一百鬼钱,真当枉死城的鬼都是傻子吗?”
    苏徊顺著声音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一个穿著道袍的老鬼,正一脸不屑地看著他们。
    看样子,是同行。
    苏徊还没说话,白星辰先不乐意了。
    “喂!你个老头怎么说话呢?我师父那叫真本事,不像某些鬼,装神弄鬼,骗人钱財!”
    “呵,真本事?”
    山羊鬍老鬼嗤笑一声。
    “就凭他那张血写的破纸?小娃娃,你懂什么叫符籙吗?”
    “真正的符籙,需要引天地灵气,注笔尖神韵,岂是这种涂鸦之作可比的?”
    “你!”
    “行了,星辰。”
    苏徊拦住他,“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师父!”
    “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
    “……”
    白星辰瞬间被说服。“对,师父说得对,不能跟狗一般见识。”
    山羊鬍老鬼听见苏徊把自己比作狗,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好!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这摊子今天能开张不!”
    说完,他一甩袖子,坐回自己的摊位前,不再理会他们。
    周围看热闹的鬼魂,也都抱著看好戏的態度。
    毕竟,山羊鬍老鬼在这里摆摊几十年了,也算是小有名气,而苏徊他们,初来乍到。
    时间又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
    山羊鬍老鬼的摊位前,陆陆续续有鬼魂过去算命,虽然价格昂贵,但生意还算不错。
    而苏徊这边,依旧是冷冷清清。
    “师父,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我们降降价?”
    “不用。”
    “请……请问,这里真的可以算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