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是多余的。
    双方都知道对方来的目的,也都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剩下的,便是审视,与开拳!
    老和尚道文向前走出一步,台阶上尘埃漫起,顿时一股深厚的內力如海啸般向四周盪开。
    他嘴角掛起了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那双慈祥和蔼的目光並没有带著半点杀意,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这个青年。
    恍惚间,他好像从这青年身上,看到那年冒著大雪下山去的小和尚悟缘。
    佛道,向来论一个“缘”字。
    缘之使然,道之因果。
    面前这青年,便是替小和尚还这一份因果的。
    只听他缓缓说道:“是个不错的苗子,能看出来,根骨刚刚被淬炼过不久。”
    “虽时间短,体內却已有了一股浩然之势。”
    “你叫……什么名字?”
    “秦云!”秦云诚恳地回答道。
    道文点点头:“好姓,好名,秦云,可愿隨我同道往山上走一走?”
    “来时总觉得,先受了一拳了却因果,可心里诸多疑问,不问个清楚,总觉得有根刺扎在心头上。”
    “老僧,烦请施主你,为我解惑。”
    “可否?”
    秦云欣然答应:“当然。”
    他能猜到,这位扫地僧大概是想问问小和尚和死狱的事情。
    他抬步向前来到了老和尚身边,两人一同面朝嵩山之上,一步一台阶,同道而行。
    贏昊海疑惑不解想问些什么,却被贏九鼎眼神示意住嘴,便只能在后头静静跟著。
    山道上。
    迎著山风与烈阳,老和尚道文开口说道。
    “当年老方丈受梵门迫害,归来时已是一具尸体,悟缘那小和尚在镇魔塔中诵经日夜,他说他想復仇,后边下了山,復了仇,却入了死狱。”
    “我想问,这死狱,是个什么玩意儿?”
    秦云將自己所知晓的全部说出。
    “算是个恐怖组织,死狱首领率领十二大庭主培养了死狱杀手,专门搜罗全球各界高手进行关押,研製化合药物进行控制,成为他们的杀戮机器,命名为——编號级犯人!”
    道文喃喃自语:“编號级犯人……”
    “呵,真是好大的胆子。”
    “所以,你灭了死狱?”
    秦云理所当然回应道:“他们想抓我,弄得我人生尽乱,身边人也尽因我而死,所以灭了。”
    道文满意地笑了笑:“小和尚临死前,可说了什么?”
    秦云回答道:“他有个遗愿,说下山前,和您有个约定,要还你一拳,只是那时死狱那帮人启动了他体內的药物,他没多少时间了。”
    “於是,便和我有了个约定,他替我开路,我替他还拳!”
    道文点点头:“可曾见过他的拳头?”
    秦云:“见过,很猛,很强,很有魄力,那一条通天之路,是他一拳一拳——砸出来的。”
    道文:“所以,你要对得起他为你开出来的这条路。”
    秦云:“我会尽力。”
    道文:“可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这是一句实话,也带著几分薄凉,真话总显得难听,天底下没几个人听得进去,能听进去的,才够格。
    秦云並不恼怒,只是认同地点点头:“確实不够格。”
    “死狱那一天,如果没有他,我活不到现在,我不是他的对手,他却选择了为我开路,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我会认真,全力,去挥这一拳。”
    山道间,两人的谈话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敘旧,平淡却有一股哀伤,两人不自觉地沉入其中。
    知晓这件事情的贏九鼎,开始期待。
    万千媚则是眼神发亮。
    唯有贏昊海,听得莫名茫然,却也慢慢品出了一股味道。
    他知道龙鳞,了解过他的一些信息,却並不知晓死狱,更不知晓在他闭关这段时间,世界上发生的一些事。
    但他那年上山时,听说过那个“小和尚”。
    那时,少林老方丈还活著,是个远近闻名的好人,乐善好施,与人为善。
    那年他上山时,老方丈身边跟著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生得俊气逼人,却沉默寡言。
    后来下山没多久,便从家里听闻了一些事,那少年小和尚夜里偷了把菜刀下了山,归来时一身血染,山下追来了许多追兵。
    老和尚单人立山门前,將那少年护在身后,以雷霆之威震退了追兵,事后,少年便被关进了镇魔塔。
    又过了些许日子,少林传来了老方丈身死殯天的消息,没人知道其中的隱情,也没人知道后续。
    可现在!
    两人的谈话,却让贏昊海知道了更多信息。
    老方丈,是被西方梵门的武人害死的!
    那少年还下山復仇去了?
    等等!
    他不是被关在镇魔塔里了吗?
    少林素有传统,被关入镇魔塔中人,除非自行打碎镇魔塔八门,否则,一生都將囚禁其中,直至身死!
    那年贏昊海是亲眼见过镇魔塔的,那座巍峨赫然的塔乃金刚所造,塔內八门,更是以九层玄铁所铸,非宗师境武者不可破!
    那小和尚能下山,岂不是说,已成了宗师,亲手打碎了镇魔塔八门?
    宗师……
    等等!
    二十都不到的宗师!!!!!!
    越往上走,越往深处想,贏昊海內心惊起的海浪便越高。
    再次看向秦云的后背,贏昊海眼神只剩下一片震惊。
    “也就是说,这个秦云在什么死狱穷途末路之时,是一名堂堂宗师境武者,以性命为代价,为他开出的一条通天之路!”
    他的生命,竟如此厚重。
    他的命,是一名宗师换来的!
    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宗师!
    是一位,年少二十未到,便已成就宗师之境,亲手打碎镇魔塔八门的绝顶天骄!!!
    而与他一般,道文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单手轻轻放在秦云的肩膀上,语气都沉重了几分。
    “周老说,今后你便是我华夏古武界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师兄说,你要来少林,找一门適合你的古武技学习。”
    “那悟缘说,让你来还愿。”
    “我知晓,凭你如今的实力,你挥出的这一拳,还远远达不到悟缘当初破塔门,夜下山的实力。”
    “所以。”
    道文停下脚步,莞尔一笑,將一缕不知多久没洗的头髮撩到耳畔后,问道。
    “秦云。”
    “你可愿学悟缘那一——金刚镇魔拳?”
    “学成,再还我一拳?”
    秦云没有经过丝毫犹豫,直接回答。
    “晚辈,愿意!”
    “请前辈——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