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上,怒火中烧。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机毕露。
    但是,大长老毕竟是执掌了龙腾商行数十年的掌舵人,即便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他依旧保持著最后一丝理智。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杀心。
    他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看向了地宫中的叶老,周老,以及陈教授等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叶老,周老,还有各位专家,敢问刚才叶家公子所言,是否属实?”
    叶老只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他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老可没有叶老那么好的涵养,他手中的梨花木拐杖在地板上敲得砰砰作响,指著总裁的方向直接破口大骂。
    “何止属实,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混帐东西,刚才那副嘴脸,恨不得把整个地宫都吞下去。张口闭口就是他们龙腾的私產,闭口就是苏小姐是商业间谍,还要动用武力,简直是无法无天,无耻至极!”
    周老身后那几位考古专家也纷纷点头附和,將总裁刚才的囂张做派,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彻底坐实了他的罪行。
    得到了所有人的確认,大长老身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雷霆震怒。
    他猛地踏前一步,抬起穿著布鞋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总裁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那个刚刚还在磕头的总裁被这一脚直接踹翻在地,滚了两圈。
    “你个瞎了眼的孽障!”
    大长老指著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
    “恩主的遗蹟,恩主的后人,你竟敢欺负到大小姐的头上。你这是欺师灭祖,你这是要刨我们龙腾商行的祖坟啊!”
    这一声怒吼,饱含著无尽的惊恐与后怕,在地宫里迴荡不休。
    骂完,他根本不给总裁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部电脑。
    “启动,十佬紧急视频会议。”
    紧接著,九个略小的视频窗口接连亮起。
    每一个窗口里,都出现了一位白髮苍苍,但气度不凡的老者。
    他们有的身处华丽的书房,有的在私人游艇上,有的甚至还在高尔夫球场。
    但接到会议请求的瞬间,所有人都屏退了左右,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这就是龙腾商行真正的最高权力机构,分布在全球各地,掌控著庞大商业帝国的,十佬会。
    大长老对著光幕,用最简练的语言,將地宫发现恩主苏长青遗蹟,以及確认苏念大小姐身份的事情,迅速通报了一遍。
    隨后,他话锋一转,指向地上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总裁。
    “此孽障,有眼无珠,衝撞冒犯大小姐,更意图侵占恩主遗留之財宝。污衊恩主为家贼,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视频会议中,那九位长老听完,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他们的脸上全都露出了与大长老如出一辙的,冰冷而愤怒的神情。
    其中一位看起来最为威严的老者,只是对著镜头,做了一个向下切割的手势。
    无需投票,无需討论。
    一个动作,便已宣判。
    大长老心领神会,他收起电脑了。
    隨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个已经彻底瘫软的总裁,用一种宣判死刑的冰冷声调,一字一句地宣布。
    “经十佬会决议!即刻起罢免你在龙腾商行內的一切职务,冻结你名下以及你直系亲属名下所有资產,收回家族信物。你,被逐出核心层。”
    这个判决,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酷。
    这意味著他从云端跌落尘埃,从一个执掌百亿资產的商业巨子瞬间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甚至还要背负巨额债务的丧家之犬。
    “不,不……”
    总裁听到这个宛如死刑的判决,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彻底瘫软在地。
    无尽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他猛地朝著苏念的方向爬过去。
    他一边爬,一边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击著坚硬的甲板。
    砰,砰,砰!
    “大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开恩,求您跟大长老说句话,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做牛做马,求您饶我一命啊!”
    大长老厌恶地看著这一幕,不耐烦地一挥手。
    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保鏢中,立刻走出来两个。那两人气息沉稳,动作迅捷,一看就是真正的高手。
    他们上前,一人一边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架起还在地上疯狂哀嚎磕头的总裁强行將他拖离了船舱。
    总裁绝望的哭喊声和求饶声,顺著长长的石阶,一路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地下船坞,终於恢復了安静。
    苏念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发生的一切,从大长老出现,到总裁被宣判,再到被拖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一个小时前还不可一世,手握大权,能隨意决定別人生死的总裁,就这么被轻易地抹去了。
    这一刻,她心中大受震撼。
    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强烈的崇拜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她心里对那个天天在家穿著大裤衩,躺在沙发上喝茶看报,一副与世无爭咸鱼模样的哥哥苏长青升起了无限的敬意。
    自己今天能站在这里,能让这些跺一跺脚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佬俯首称臣,毕恭毕敬。
    能一句话,就决定一个百亿总裁的生死荣辱。
    这一切,都不是因为她苏念有多厉害。
    全都是因为,她有一个叫苏长青的哥哥。
    全都是哥哥给的底气啊。
    地宫之內,在经歷了短暂的喧囂后,终於恢復了应有的,属於古墓的死寂。
    大长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刚才因那个孽障而生的所有羞愤与怒火都一併排出体外。
    他转过身,那张刚刚还布满杀伐决断的苍老面孔,瞬间切换成了无比恭敬,甚至带著几分谦卑和討好的姿態。
    “大小姐,还有各位老先生,专家。这里污浊,还请移步到那边暂歇。”
    苏念还没从刚才那场堪称远程斩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愣愣地被叶老和周老簇拥著,走到了那片乾净的甲板上。
    大长老没有坐,他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三亿观眾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他颤抖著,从自己怀中那件唐装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本刚刚在祖宅暗格中找到的,用厚实竹纸装订而成的手写册子。
    他將册子双手奉上,高高举过头顶。
    “大小姐,这是家父的亲笔手记。里面,详细记载了当年恩主苏公的诸多事跡,以及龙腾商行的真正起源。”
    “镜头,快,给那本笔记一个特写,最高清的画质!”
    这一刻,直播间里三亿多名网友,都化身成了歷史的见证者。他们与苏念一起隔著屏幕,共同翻阅这本尘封了超过一个世纪的秘密。
    大长老没有將笔记交给任何人,他只是自己翻开了册子,翻过了前面几页记录自己父亲悲惨身世的內容,找到了关键的部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却充满了崇敬的口吻,开始缓缓念诵。
    “苏公接手之时,所谓的龙腾不过是京郊一个濒临倒闭,连屋顶都在漏雨的破旧驛站,帐面上亏空三百余两,底下只剩了几个走不动道的老卒,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孤儿。”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著,那段尘封的歷史,隨著大长老的讲述,徐徐展开。
    “苏公仅用了短短十年的时间,便將这个烂摊子,发展成了遍布大清十三行省,拥有超过三百家分號,员工数万的庞大商行。”
    笔记上的字跡苍劲有力,记载的內容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心头剧震。
    苏长青用的,是那个时代的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商业手段。
    他建立標准化的服务流程,统一食宿价格,甚至推出了匪夷所思的会员制度和预付卡业务,快速笼络了南来北往的商贾和官员。
    他將每一个驛站,都打造成了一个情报的集散中心。
    今天哪个州府的盐价涨了,明天哪个將军打了败仗,后天皇帝又宠幸了哪个妃子。
    所有信息,都会在第一时间匯集到苏长青的手中。
    一个庞大而严密的情报网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大清。
    笔记中,大长老的父亲用一种近乎神化的笔触写道。
    “苏公不出户,而知天下事,朝堂之上,袞袞诸公尚在为边疆战报真偽爭论不休,苏公却已提前三日,洞悉战局走向,布局钱粮调度。”
    “久而久之,就连紫禁城里的那位万岁爷,对苏公都忌惮三分,轻易不敢得罪这位手眼通天,富可敌国的財神爷。”
    大长老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翻到了笔记的下一页。
    “商行稳固之后,苏公目光投向海外,斥巨资於福建,广州等地,建立船坞,以远超时代之技术,打造远洋福船舰队。”
    他抬起头,环视著这地宫中,停泊在黑暗里,宛如巨兽般连绵不绝的庞大船队。
    “苏公將江南顶级的苏绣,景德镇的官窑瓷器,武夷山的上品茶叶,源源不断地运往海外诸国,换回来的,是堆积如山的金银。”
    笔记的最后,记录了一个让现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的数字。
    “光绪三十四年,恩主金盆洗手,將商行託付於我之前,龙腾內部帐面之上,光是白银,便已逾百亿两。”
    百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叶老,周老,陈教授等人的心上。
    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几艘敞开著船舱,金光银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宝船。
    看著那些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的金锭,银锭,他们终於明白了。
    终於明白了这足以买下几个小国的恐怖財富,究竟从何而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百亿两白银?我靠,我没听错吧?清朝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几千万两?”
    “这哪是做生意,这他妈是开著印钞机在抢钱啊!”
    “我终於懂了,苏仙人一个人,赚的钱比一个国家都多,这就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苏仙人:不好意思,在座的各位,在我眼里都是原始人。”
    在一片山呼海啸的惊嘆声中,苏念却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听著笔记上,关於哥哥叱吒风云,建立商业帝国,甚至让皇帝都感到忌惮的传奇记载。
    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