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重孙媳妇说了,这寧国府怕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贾珍亡魂大冒,生怕秦可卿將他的齷齪事,全部抖搂出来,两害相权取其轻。也顾不得脸面不脸面,赶忙出言阻止:
    “老祖宗別再问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干默哥儿的事……”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贾母恨铁不成钢,斥道:“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又担著族长的重任。往日看著你虽有些不妥,大事却不糊涂。
    今天的事你既然不追究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希望你好自为之。”
    贾母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默一眼,陈默执礼愈恭。
    “你隨我来。”
    陈默应了声“是”。先吩咐林逑儿回林家老宅,自己跟隨一眾人等到了贾母的大院。
    贾母挥手斥退眾人,只留了陈默、贾赦、贾政、贾璉、凤姐五人在场。
    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还没死了。到底怎么回事,凤丫头,你来说。”
    王熙凤情知瞒不过,便將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贾政听了简直匪夷所思,“珍哥儿糊涂!真要將事情坐实了,默哥儿在仕林的名声就臭了。”
    贾母看著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著实有些无语,以手抚额道:“你住嘴!”
    想一想这件事贾家確实不占理,贾母对陈默的话也温和了几分,“依我看默哥儿未必就没错。
    蔷哥儿毕竟是寧府嫡派玄孙,你打了他,等於打了珍哥儿的脸,他想要报復你,情有可原。只是不该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陈默道:“老祖宗教训得是,是晚辈手段酷烈了些。”
    “你能这样想,可见是个明事理的。”贾母点点头,嘱咐凤姐,“这件事到此为止,谁要再敢说些有的没的,你也不必回我,直接撵出去。”
    “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吧。凤丫头好生管束底下的人,我们府里再不能出这样的事。”
    “孙媳知道了。”
    出了贾母抱厦,贾赦对著陈默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先走一步。
    贾政尷尬地拱拱手,也走了。
    贾璉上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珍大哥这人,平日不是这样的,可能也是一时激愤。改日我摆一桌替他向默兄弟赔罪。”
    “不敢当。”
    贾璉嘆了口气,与凤姐一道离去。
    陈默独自回了桃花坞,红玉倚在门口张望,看到陈默安然无恙,才拍著胸口,不断念著“阿弥陀佛”。
    “爷刚才那副模样嚇死我了。”
    陈默將剑递给她,问道:“林妹妹可曾来过?”
    “林姑娘自个来了一次,又叫雪雁来问了一次。”
    “嗯,”陈默道:“你叫丫鬟去一趟林妹妹那里报个平安,免得她悬念。”
    红玉笑著回道:“知道了。”
    红玉吩咐小丫鬟几句,跟进来服侍陈默更衣,“昨儿个各处送来了好多贺礼。爷忙著和眾位姑娘说话,还没来得及请示爷,该如何处置。”
    红玉將陈默的外衣脱了,放进筐里,找来一件为他换上,这才拿出礼单来给陈默过目。
    陈默看了,除了眾位姊妹外,贾母、贾赦、贾政、贾珍、贾璉、薛姨妈处,都有贺礼送达。
    默默思虑片刻,方才说道:“眾位姐妹处且不必管,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贾珍、璉二哥、薛姨妈那里,减三分出来,派个妥当去送回礼。”
    想著这件事情红玉一个人可能周全不来,遂道:“好了,你不必管了,我另外找人去送回礼。”
    红玉又问,“各位姐妹虽只送了些小玩意儿,毕竟是一份心意。爷也得好生谢过才是。”
    “难为你替我想著,”陈默笑道:“我想著过两日,我告一日假,就在桃花坞摆上两桌,宴请各位姐妹,岂不两便?”
    红玉笑著说好。
    一时小丫鬟端来热水。盥洗毕,陈默读书,红玉在一旁添茶倒水,做些针黹活计。
    仿佛白天无事发生一般。
    也许是为了避嫌,一连两日除了黛玉派人送些吃食之外,没有其他姐妹到桃花坞来。
    陈默难得清静两天,两日间只安排了林安往各处送回礼。
    每日里练剑、授课、读书,再无他事。
    想著还欠姐妹们一个东道,这天散学后,陈默去街市上採买了许多时令鲜果。又去贾政处请了一日假,回来亲自写上请柬,差人送往各处。
    这一日,姐妹们早早到来。
    黛玉、湘云先到,三春次第而来,宝釵与宝玉同行。各人又都带著丫鬟婆子伺候,一时桃花坞內处处人声鼎沸。
    陈默早就於桃林中摆下长桌、竹椅,竹椅上铺设青缎靠背坐褥。
    东风拂苑,柳色含烟,园中桃李竞开。主宾依次入席,案上陈设青瓷茶盏、时鲜餚果。
    虽无丝竹轻扬。却有仕子簪花,佳人凭栏,暖风漫过亭台,一派雍容閒雅。
    湘云想起几日前陈默未续之句,因问道:“默大哥可曾將旧句补齐啦?”
    陈默万想不到湘云对於诗词如此上心,遂隨口胡诌道:“有是有了,只是不好。湘云妹妹想听,我便念出来,只是不许笑话我。”
    眾人都说快念。
    陈默笑吟道:
    “桃花影落飞神剑,
    碧海潮生按玉簫。
    曲尽烟波尘意远,
    长亭静对楚天遥。”
    黛玉嗤笑道:“就这样的,一百首也有的。”
    陈默本存了拋砖引玉之意,笑道:“妹妹虽然才高胜我十倍,可莫说大话,且写两首来瞧瞧。”
    前头两句黛玉和三春是读过陈默写的射鵰的,知道出处,觉得后两句有雕刻斧凿之嫌。
    当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簫。阵锁芳林藏逸气,心无俗累自孤標。
    旁人不明所以,並不觉得黛玉的诗比陈默所作高明在何处,只有三春知道黛玉后两句意有所指,说的是黄药师精通阵法,藐视礼法。
    比起陈默的自然高明上许多。
    陈默呵呵一笑,“果然好诗!”
    黛玉道:“我的不好,不如你的意境幽远。”
    宝釵、湘云诗词造诣颇高,已从黛玉的诗里品出一些味道来:这似乎是写的一个人,可观尽史书、话本小说,似乎谁都对不上號。
    “回去得好好拷问拷问顰丫头,到底是从何处看来的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