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已来到深夜。
    田之国,这个位於火之国北侧、电力还未普及的农耕小国,此刻已进入了梦乡。
    田野间的水稻在夜风中轻轻起伏,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著这个黑夜中的小国
    但在这个小国不为人知的阴影处,潜藏於地下的黑暗,仍旧还未入眠……
    田之国,根部临时支部。
    这座基地,位於一处被废弃的山间深处,入口被层层岩壁与茂密的灌木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是从外面看去,这里只是山脚下最寻常不过的一小片乱石坡,连野兽都懒得在此处筑巢。
    但在那些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影之中,三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隱蔽在入口的周围,一动不动地监视著四周的一切动静。
    他们的呼吸被压到了最低,查克拉被收敛得乾乾净净,唯有那双冷漠到近乎没有温度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著冷厉的光。
    他们的眼中不包含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对命令无条件的服从。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其中每一个,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精英忍者。
    与地上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地下基地深处不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地下基地的构造十分简陋,矿洞原有的粗糙石壁有著明显被简单处理过的痕跡,天花板上还悬掛著几盏昏暗的灯。
    基地的最深处,决斗场
    几名根部忍者站在观战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下方正在发生的廝杀。
    他们的站姿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得像是在验收一批刚从生產线上推下来的零件。
    下方的决斗场上,倒臥著数十具尸体,大多是十六岁以下的孩子。
    他们身上的衣物破旧而单薄,有的是被苦无割断了喉咙,有的则是被生生的掐断了脖子。
    其中还有几具无头的尸体,趴在决斗场的边缘。
    他们脖颈处的伤口极其规整,明显是在试图逃跑时,被上方的根部忍者隨手处决的。
    那些没有头的脖颈断面上还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沿著石板的缝隙一滴一滴地流淌在粗糙的地面上。
    经过一阵又一阵残酷的廝杀,原本站在这片决斗场上的近百个孩子,此刻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他们握著沾满鲜血的苦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满是敌意地看著彼此。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握刀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中的苦无。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有任何孩童该有的天真,只剩下了麻木与求生的本能。
    观战台上的根部忍者將这一切收入眼底,那宛如死尸般空洞的眼中,闪过些许毫不掩饰的失望。
    “丙,选拔的结果如何。”
    正当根部忍者准备出声结束考核之时,一个苍老而又冷漠的声音,从根部忍者的身后缓缓响起。
    那名代號为“丙”的根部忍者,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原本如同死尸般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了起来。
    “团藏大人。”
    他即刻转过身去,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语气尊敬的低声道。
    面前的老者径直的站在『丙』的面前,白色的绷带层层叠叠地包裹著那具已经不再年轻的躯体,只在左眼和嘴唇处,留出窄窄的缝隙。
    他的脸色十分虚弱,为数不多裸露出的皮肤上,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
    但他那只露在绷带外面的左眼,却依旧阴厉得惊人。
    眼前这个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人,正是现如今根部残存成员的首领。
    曾经的木叶高层,在位时间最长的火影辅佐,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的亲传弟子,
    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老同学兼政敌,执掌木叶暗面数十年、让无数忍者闻风丧胆的“忍之暗”
    ——现如今的木叶s级叛忍,志村团藏。
    团藏面无表情地看著面前这个自灭族之夜那天起,便一路追隨自己逃亡至今的根部精锐。
    他记得眼前这个男人。
    丙,是自己多年前,亲手从暗部挖来的精英。
    他沉默、忠诚、执行力极高,唯一的缺陷是年龄已经偏大。
    因为长期无法治癒的暗伤,以及根部那种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严酷修行,他的实力早已不在巔峰期。
    再过几年,这个忠诚的部下恐怕就要病臥在床,奄奄一息了。
    若放在从前,团藏会毫不犹豫地在丙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之前將他从一线撤下去,让他去培养尚且经验不足的后辈,
    再趁著他还能活动,派他去执行几项大概率无法生还的高危任务,让其为木叶发挥最后一丝余热。
    但现在的自己,显然已经没有了挑三拣四的资格。
    曾经坐拥庞大的根部、麾下数百名精锐忍者、能够与火影当面拍桌子叫板的自己,如今只剩下这寥寥十几名残兵败將,和一个像老鼠窝一样,蜷缩在异国里的临时基地。
    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这个放在从前可以隨意挥霍丟弃的部下,已经是必须小心珍惜的宝贵战力。
    丙恭敬地看著面前的团藏,似乎並不知道团藏此刻心中对他的这番评估。
    或许纵使知道了,他也会面不改色地接受这一切。
    接受被当成工具,被耗尽最后一丝价值,在某个无人知晓的任务中默默死去。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自加入根的那一天起,便已被彻底灌输进骨髓的“信条”。
    “从五百名適龄孩童中,经过五轮淘汰考核,我们已筛选出三十名具备加入根组织潜力的人选。”
    丙的声音平稳而恭敬,像是在匯报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报告:
    “只要经过后续数年的系统训练,他们完全可以达到中忍以上的战力水平。
    届时,这些孩子將为团藏大人重返木叶,贡献出他们全部的力量。”
    团藏一边听著丙的报告,一边冷冷地俯视著下方决斗场上那几个满身血痕、还在互相戒备的孩子。
    他那只左眼里翻涌著的,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像是在看一批质检不合格的残次兵器:
    “……只有这种程度吗。”
    “非常抱歉!!”
    丙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里带著深深的自责。
    团藏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出什么苛责的话。
    他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田之国不过是个弹丸之地,能够从抓来的平民孩童中,筛选出三十名有中忍潜力的苗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更何况,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格拿木叶时期的选拔標准,来衡量这一切了。
    想到这里,团藏不禁感到一阵讽刺。
    身为二代火影的亲传弟子,木叶歷史上在任时间最长的火影辅佐,掌握根组织数十年的忍之暗——
    如今,竟然沦落到了在异国他乡的地下基地里,对著几个连残次品都算不上的工具,去计较能不能凑够一支像样的队伍。
    想著如今的处境,团藏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阴鬱。
    团藏站在观战台的边缘,低头看著脚下那片被血渍浸透的地板。
    昏暗的灯光將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对面的石壁上,显得格外佝僂。
    他不禁回想起了导致自己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的那一夜。
    针对宇智波一族的灭族计划,自己原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在鼬离开之后,他將以最快的速度带人进入宇智波族地,赶在日斩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將那些保存著写轮眼的宇智波尸体一一回收。
    那些写轮眼,將会成为他为木叶积攒的重要底牌,成为他在接下来的权力博弈中与日斩分庭抗礼的最大筹码!
    一切,原本都按照计划顺利推进著。
    但偏偏在最后一步,在他准备亲手收取写轮眼,让那些威胁木叶数十年的宇智波族人为他与木叶奉献最后价值的一步上……出了致命的问题!
    宇智波一族族人的尸体,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