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后。
    东京,神代家。
    暮色如血,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庭院深处的祭坛早已搭建完毕。
    高台三层,每层九级,总计二十七级石阶。
    祭坛顶端,是一面巨大的圆形法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四十八位驱魔师,分列祭坛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祭坛最高处,神代朱璃站在那里。
    深红色的长髮在暮风中轻轻飘动,她穿著一件纯白色的巫女服,袖口和领口绣著金色的纹路。
    “朱璃大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
    神代源內佝僂著背,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捲轴。
    “结界已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启动。”
    神代朱璃低下头,看著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
    “东京市区內的民眾呢?”
    “已按照您的吩咐,以『军事演习』的名义疏散了大部分区域。”
    “未被疏散的区域,也已布置了驱散符咒。”
    神代朱璃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从神代源內身上移开,扫过祭坛两侧那四十八位驱魔师。
    那些脸上,有紧张,有恐惧,有期待,有决绝。
    但没有人退缩。
    不是因为不害怕。
    是因为不敢。
    三日前。
    那十七具尸体的血跡,还没干透。
    “开始吧。”
    神代源內微微欠身,然后退到祭坛边缘。
    他展开手中的捲轴,开始念诵。
    暮色,开始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银白色的光芒从祭坛上扩散开来。
    它以神代家为中心,向整个东京蔓延。
    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在城市上空交织、缠绕、凝聚……
    最终,形成了一道把整座东京笼罩其中的屏障。
    结界,已成。
    “请神!”
    神代朱璃的话音落下。
    四十八位驱魔师同时举起手中的咒具,他们闭上眼睛,开始念诵。
    四十八个人的声音,匯聚成同一种旋律,同一种节奏。
    每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祭坛上的符文就会亮一分。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祭坛的正上方,空气开始扭曲。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片扭曲的虚空中,一点一点地浮现……
    先是一缕黑色的雾气。
    然后,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神代朱璃看著那个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某种情绪。
    不是恐惧。
    是期待。
    “入瓮!”
    她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上那些符文骤然亮起!
    那些银白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像无数条锁链,朝著那个还在雾气中蠕动的轮廓缠绕而去!
    它们穿过雾气,缠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一层一层,一道一道,將它死死锁住。
    那个轮廓开始挣扎!
    但那些银白色的锁链纹丝不动。
    它们越缠越紧,越缠越密,把那个轮廓从雾气中一点一点地拖出来。
    终於,那个轮廓彻底从雾气中显现。
    那是一个看不清形態的东西。
    它的轮廓在不断变化。
    有时像人,有时像兽,有时像某种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但它被锁住了。
    那些银白色的锁链缠绕著它,把它束缚在祭坛正上方,动弹不得。
    神代朱璃看著它,嘴角弯起了弧度。
    【怨喰!你是我的了!!】
    “度化!”
    这是敕封仪式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前两步:请神、入瓮,都只是准备。
    只有完成度化,才能真正將怨喰漂白成东瀛正神。
    只有完成度化,才能与它签订契约。
    只有完成度化,才能將它收为己用。
    神代朱璃抬起手。
    掌心朝外,对准那只被锁链束缚的怨喰。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一波潮水,涌向那个还在挣扎的轮廓。
    那光芒,不是攻击,不是镇压。
    是度化。
    它会冲刷怨喰体內的怨气。
    最终,將它从一只靠吞噬怨念为生的恶魔,漂白成东瀛正神。
    仪式,很顺利。
    顺利得超乎想像……
    祭坛上,那些符文还在发光。
    四十八位驱魔师还在念诵。
    神代朱璃掌心的银白色光芒,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向怨喰……
    怨喰,正在被度化。
    神代朱璃看著这一幕,心中终於鬆了口气。
    【能行!】
    她在心里默默想著。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再……】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个正在被度化的怨喰,忽然停止了挣扎。
    它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在被度化,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神代朱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她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但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怨喰的方向传来的。
    是从头顶。
    从头顶那道笼罩整座东京的银白色光幕之外,传来的。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
    像是什么东西,在光幕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咚。”
    然后,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
    神代朱璃抬起头。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银白色的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不是裂缝。
    是一张嘴。
    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布满了环型利齿的嘴。
    它在啃噬光幕。
    一口,一口,又一口。
    那些银白色的、神圣的、专门用来封印恶灵的光幕,在那张巨口的啃噬下,像纸一样脆弱。
    光幕在融化。
    不,不是融化,是被吞噬。
    那张嘴在吞噬结界本身。
    “怎么可能……”
    神代朱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惊骇。
    【怨喰……明明已经被束缚住了!】
    【明明已经在被度化了!】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祭坛上方那个被锁链束缚的怨喰。
    那个轮廓,还在。
    那些银白色的锁链,还缠绕著它。
    它还在被度化。
    可光幕外面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神代朱璃的大脑一片混乱。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从那张正在啃噬光幕的巨口中传来。
    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的、潮湿的、像是从腐烂的地下室里渗出来的笑意。
    “嘻嘻……”
    神代朱璃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中计了!
    从始至终,被请进“瓮”中的,都只是怨喰的一部分。
    是它故意放出来的,用来迷惑我的诱饵。
    而它真正的本体,一直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它假装被束缚,假装被度化,都是在等。
    等结界完全启动,等敕封仪式进行到无法暂停的“度化”环节……
    然后,它才开始动手!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