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交易成立。”
    “以我瓦拉克之名,与你莱特·索维克,缔结契约。”
    “你將献祭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作为我降临的祭品。”
    “而我,將復活你的弟弟。”
    “契约,成立。”
    有什么东西,正在莱特的体內生根。
    那是瓦拉克的种子。
    是他的锚点。
    是他降临人间的……钥匙。
    “你说什么?!”
    莱特的声音在意识深处炸开。
    他想要衝上去,想要掐住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魔神的脖子,想要质问他,想要阻止他。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身体,不属於他。
    他的手,他的脚,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听从著另一个意志的指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自己……
    不,看著瓦拉克抬起手。
    暗红色的血气,从掌心涌出。
    那些血气涌出窗户,涌向夜空,涌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无声无息地延伸、蔓延、连接。
    莱特的意识在疯狂挣扎。
    【停下!】
    【你疯了?!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那可是两百万人啊!!】
    瓦拉克没有回答他。
    或者说,他回答了。
    但那个回答,比沉默更让人窒息。
    “我没疯。”
    瓦拉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想想,莱特……你为了復活弟弟,已经做了多少错事?”
    “你和血族交易,放任研究所抓人,看著那些无辜的人被送进去,再也出不来……”
    “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既然已经错了,为什么不乾脆错到底?”
    “至少,你的弟弟能回来。”
    莱特的意识,在这一刻停滯了。
    那些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切进他的心里。
    不是疼。
    是比疼更可怕的东西。
    是绝望。
    是那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深渊底部,抬头看不见天空,低头看不见地面,四周只有无尽黑暗的绝望。
    【我……回不了头了?】
    他的脑子里,开始闪过那些画面。
    队长被恶灵潮淹没的那一刻。
    弟弟被无数只手拽进灰雾里的那一刻。
    特希站在他办公室阴影里,笑著说“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的那一刻。
    那些被送进研究所的、再也出不来的人。
    那些他假装看不见的、假装不知道的、假装和自己无关的……
    【那些人,都是因为我死的。】
    【如果不是我点头,特希的研究所不可能建起来。】
    【如果不是我默许,那些失踪案不会被压下去。】
    【如果不是我……】
    莱特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瓦拉克在做什么。
    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清醒了。
    清醒太疼了。
    清醒意味著要面对那些罪孽,要承认自己是个杀人犯,要接受弟弟回不来是因为自己不够强、不够快、不够拼命……
    【也许……他说得对。】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既然已经错了,为什么不乾脆错到底?】
    【至少……至少莱多能回来。】
    【……】
    窗外。
    那些暗红色的血气,还在蔓延。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把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还在睡梦中的人……
    都被那些细若游丝的血气,轻轻触碰了一下。
    莱特站在落地窗前。
    不,是瓦拉克站在落地窗前。
    他感受著那些血气传来的反馈,感受著这座城市两百多万人的位置、气息、生命力。
    “献祭的前置仪式,已经完成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猎人终於收网时的饜足。
    “当仪式正式启动的时候,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抽离生命力。”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灵魂、他们的一切……”
    “都会成为我降临的养分。”
    “而你的弟弟,也会因此復活。”
    “因为这场献祭,本质上是一次大规模的『生命转移』。”
    “死者的生命力,会被用来復活另一个人。”
    “你的弟弟,就是那个人。”
    莱特的意识,没有再挣扎,没有再质问,没有再怒吼……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无处可去的、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的野兽。
    【莱多……】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弟弟的名字。
    【哥哥……哥哥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那些灯火里的人们,还在安睡。
    他们不知道,有一张死亡的网,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被当成了筹码。
    而瓦拉克,则是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恶意。
    在他眼里,莱特·索维克不过是一颗棋子。
    一颗已经落位的、无法悔棋的、只能往前冲的棋子。
    至於这颗棋子在想什么,感受什么,痛苦什么……
    与他无关。
    瓦拉克抬起手,看著掌心里那些还在涌动的暗红色血气。
    “很快了。”
    他轻声说。
    “很快,我就能以完整的姿態降临人间。”
    “很快,这个世界就会知道……”
    “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纽特市的夜空,变了。
    夜空,此刻被一层暗红色的雾气笼罩。
    那雾气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是从地上升起来的。
    从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从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街道上。
    有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这是什么?”
    “雾?怎么是红色的?”
    “好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
    人们议论纷纷,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是献祭的前兆。
    ……
    ……
    瓦拉克盯著窗外。
    盯著那些正在被血气笼罩的、逐渐失去色彩的城市。
    【莱多……哥哥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莱特的意识,在不断默念。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哥哥……”
    莱特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声音,他认识。
    那是莱多的声音。
    是他弟弟的声音。
    “莱多?!”
    他脱口而出。
    但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画面。
    画面里,莱多站在一片黑暗中。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某种投影。
    他的表情,是悲伤的。
    他看著莱特,嘴唇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莱特读出了他的唇语。
    “哥哥,不要……”
    “莱多!”
    莱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画面。
    但画面消散了。
    只剩下黑暗。
    和瓦拉克的声音。
    “你的弟弟,在呼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