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从天而降。
    裹挟著万钧之势,结结实实地轰在蛇王身上。
    银白色的雷光在那一瞬间炸裂开来,將整座山谷映得亮如白昼。
    暗金色的鳞甲在雷光中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沉闷如钟的巨响。
    与此同时。
    地底涌起的黑色火焰无声地攀上他的身躯,沿著鳞片的缝隙钻入血肉之中,嗤嗤作响,焦黑的痕跡从腰侧一路蔓延到肩头。
    骨撵在雷火交织中彻底炸碎,碎骨与宝石四散飞溅。
    蛇王第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是被雷火从椅子上逼下来的。
    他站在碎石之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焦黑的裂痕,鳞片在裂痕边缘翻卷著,露出下面被灼伤的血肉,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鳞片边缘缓缓渗出。
    他抬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道伤痕。
    然后他停住了。
    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才来这修仙界不到半年,你那七品尘骨……怎么可能有如此修为。”
    他猛地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江池。
    那双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
    他没了之前从容,俯视。
    没有了了那一切尽在掌控的篤定。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焦痕。
    “你……江池!”
    蛇王的声音嘶吼,质疑,愤怒。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江池悬在半空,焱雷斩魔刀上的雷光还在跳动,黑焰在刀身上缓缓流转。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头看著蛇王,目光平淡。
    “我说了,这是进阶版。”
    蛇王死死盯著他,那双竖瞳中翻涌著惊疑,不解,隱隱的暴怒。
    他在这修仙界活了数百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哪怕是那天字三宗的亲传弟子,散修中的奇才,妖族中的天骄,每一个都有过“惊才绝艷”的时刻。
    但从没有人,能在短短半年之內,以七品尘骨之身,从筑基走到金丹境。
    没有人。
    他正想再开口——
    江池身后,一道幽绿色的剑光无声递出。
    墨绿蛇將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江池背后,蛇形长剑裹著一层黏稠的毒光,直刺江池后心。
    但她的剑还没递到一半。
    一道银白色的雷光已经砸在了她面前。
    “鐺——!”
    雷灵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虎头雷锤横在身前,硬生生架住了那一剑。
    幽绿色的剑光与银白色的雷光碰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將地面的碎石掀飞。
    墨绿蛇將的瞳孔猛地一缩,手腕一翻,蛇形长剑从侧面绕开,想要绕过雷灵儿的锤面。
    但雷灵儿的速度比她还快。
    虎头雷锤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咣——!
    第一锤砸在蛇形长剑的剑身上。
    那柄蛇形长剑被砸得嗡鸣震颤,墨绿蛇將的虎口直接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淌下来。
    咣——!
    第二锤砸在她的护体灵光上,那层墨绿色的光罩像薄冰一样碎裂开来。
    咣——!
    第三锤砸在她胸口。
    墨绿蛇將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山谷一侧的石壁中,石壁轰然塌陷,碎石將她整个人埋了进去。
    右侧那名暗紫色鳞甲的蛇將见势不对,转身就要退。
    雷灵儿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跑什么?”
    虎头雷锤高高举起,裹著银白色的雷光,正面落下。
    “咔嚓——!”
    雷光炸裂,暗紫色的护体灵光在雷锤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整个人被那一道雷霆贯穿,浑身焦黑,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从雷灵儿衝上去,到两名蛇將倒地,前后不过五息。
    她收回双锤,转身看向江池,仰著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主人,清完了。”
    江池点了点头。
    江池身后,白崖的嘴巴张著,合不拢。
    他身后那十几个狐族战士也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仿佛已经停止了心跳。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小丫头,看那对虎头雷锤,又看那个墨袍青年,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帝到底从哪里找来的主僕两人。
    蛇王站在碎石之中,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还在冒著黑烟的焦痕,又看了一眼两名蛇將倒下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有些癲狂,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裹著一股压到了极点之后终於崩裂的疯狂。
    “好……好得很。”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竖瞳中已经没有了一丝从容。
    “区区一个金丹期修士,一个未满七阶化形的小妖——伤本尊,杀本尊的部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贏?”
    话音落下的瞬间,蛇王的身体开始膨胀。
    黑鳞从皮肤中刺出,覆盖全身,骨骼在皮肉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撑破那具人形。
    他的四肢塌缩,脊背隆起,蛇尾迅速变粗,变长,鳞片在扩张中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碎石被他的身躯碾碎,尘土飞扬,地面开始震动。
    白崖脸色大变。
    “退——!快退——!”
    狐族战士们纷纷向后撤去,但脚步根本赶不上蛇王膨胀的速度。
    蛇王的身躯还在变大,像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黑色山峰。
    先是十丈,然后是二十丈,三十丈——最终,他的身形定格在百丈开外。
    一条浑身覆盖著漆黑鳞片的巨蟒,盘踞在山谷中央,蛇身粗如廊柱,蛇首如山丘般庞大。
    两颗竖瞳悬在高空,像两轮幽绿色的月亮,俯视著下方的一切。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头顶。
    两只黑色的角,从蛇首两侧探出,形状如枯枝,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雷火淬炼过的印记。
    白崖的脸白得像纸,握著剑柄的手在发抖。
    “……半蛟化……他快要蜕变了……”
    雷灵儿仰著头,看著那道盘踞在山谷中的黑色巨影,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没有后退。
    蛇王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带著地动山摇般的震颤感。
    “江池——让你见识见识,修仙界的真正恐怖。”
    巨蟒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声音响彻整片山谷,將碎石震得跳起,將雾气震得散开,地面在他身下开裂,一条条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江池悬在半空,墨袍被半蛟化蛇王嘶吼掀起的气浪吹得翻飞。
    他看著那道盘踞在山谷中的百丈黑影,目光沉静。
    “今日就把你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