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地脉花摘下的瞬间。
    天地变色。
    那株暗紫色的花朵脱离根茎的同一刻,整个沼泽上空猛然一静。
    方才还在盘旋的血蝠群,齐齐一顿。
    紧接著,尖啸声炸开。
    比方才狂暴十倍,百倍的声浪从蝠群中爆发出来。
    数千只血蝠同时俯衝,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倾覆,直扑石台。
    江池站起身,掌心一翻。
    天罡雷法。
    一道银白雷网从掌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裂,如银蛇乱舞。
    一瞬间。
    数百只血蝠被雷光劈中,冒著青烟坠入沼泽。
    但这些蝙蝠似乎无惧这些。
    更是猛烈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翅膀扑棱的声音连成一片,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个洞口、每一道裂缝中都有血蝠钻出,仿佛这整片沼泽底下藏著一座永不枯竭的蝠巢。
    江池眉头微皱,正要再次催雷法,头顶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定睛瞧去。
    江池也是惊了。
    一只巨物从沼泽深处缓缓升起。
    翅膀展开的瞬间,遮天蔽日。
    那双翼的边缘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又风乾了一万年血布。
    双翼张开时几乎覆盖了半片天空。
    江池瞳孔微缩。
    四阶幽冥血蝠王。
    能力堪比金丹初期。
    翼展近百丈,通体漆黑如墨,双眼赤红如两盏悬在天上的血灯,额头上生著一只暗金色的独角,约莫三尺长,倒悬如戟。
    血蝠群在它出现的瞬间,如潮水般退散开来,让出一片巨大的空域。
    幽冥血蝠缓缓低头。
    竖瞳锁定了江池。
    江池一抬手,把“九幽地脉花”收入储物袋。
    隨即天罡雷法全力催动。
    一道粗如手臂的雷光从他掌心喷薄而出,雷声轰鸣,电光耀眼,直击巨蝠头颅。
    轰——
    雷光被蝙蝠双翼遮挡,毫髮无伤。
    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却让江池感受到了无情嘲笑。
    隨后血蝠再次开口。
    江池只觉得耳膜猛地一痛。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耳道深处狠狠扎了进去。
    整个脑袋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意识在那一瞬间迷糊,天旋地转,脚下更是虚浮不稳。
    居然是声波攻击。
    好在大罗金刚身第三重琉璃金身在瞬间应激而发。
    一层五彩流光在他体表浮现,將大半声波阻隔在外。
    但那余波依旧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倒飞出数十丈,后背重重撞上一根枯木上。
    咔嚓——
    枯木应声折断。
    就在这时候。
    小驴四蹄抓地,稳稳站在江池身前。
    鬃毛根根炸立如钢针,铜铃般的驴眼死死瞪著空中的巨蝠。
    江池刚想开口。
    就见小驴一仰头。
    “阿呃——”
    一声前所未有的长鸣。
    那驴叫声像九天之上扔下的炸雷一样,在沼泽上空轰然响起。
    比江池的天罡雷法还要震耳,还要狂暴。
    声波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水面被犁出一道道水纹,继而炸起一排排水柱,冲天而上。
    那些小血蝠被这声驴叫当头一轰,摇摇欲坠,纷纷从空中跌落。
    巨蝠也被震得身形一顿,双翅微微颤抖了数下,赤红的竖瞳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江池起身站起。
    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惊了。
    他万没想到小驴居然对幽冥血蝠如此压制。
    而就在这时。
    进口处传来林惜北焦急的喊声。
    “江兄,时间到了,快出来,出来——”
    江池瞧了眼前的四阶幽冥血蝠。
    它似像惊恐,又畏惧眼前小驴。
    江池心中瞭然,隨即翻身上驴拍了拍小驴的脖子。
    “走!”
    小驴雷翅一振,四蹄雷光狂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贴著沼泽水面疾驰而出。
    身后是幽冥血蝠,犹豫一瞬,振翅追来。
    翅膀掀起的风浪將水面犁开一道深沟,泥浪向两侧翻滚涌起,如两堵黑色的水墙。
    前方是阵法边缘。
    江池远远看见林惜北跪在阵法中央,双手掐诀,浑身发抖,嘴角渗出一道血痕。
    阵法的光纹已经黯淡了大半,似是隨时要失效一样。
    阵法之外,密密麻麻的毒虫尸体堆了厚厚一层,但仍有源源不断的毒虫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惜北的指尖都在颤抖,每一根手指上都缠著一道细若游丝的真元线,牵动著残存的阵法,拼尽全力维持著最后一丝防护。
    他看见了江池。
    看见那头浑身雷光的驴从沼泽深处衝出来,看见驴背上的江池浑身泥水却目光如炬。
    “江兄——!”
    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胸腔中最后一口力气。
    江池没有减速。
    衝过阵法边缘的瞬间,他俯身一把拽住林惜北的胳膊。
    一把將他拎在半空拽走。
    就像那顺手拎起的外卖一样。
    “走你——”
    小驴雷翅狂震。
    四蹄雷光炸裂,整头驴化作一道银电,贴著沼泽水面贴地疾飞。
    林惜北就这么被拖著。
    整个人在前面飞,灵魂跟在后面追。
    就在他们飞出阵法的同一瞬间。
    脚下的沼泽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像是有庞然大物在深处翻了个身,將整片泥沼都搅动了。
    然后一张巨口从沼泽深处破水而出。
    大得无法形容。
    上下顎张开时,足以吞下一整座石台。
    巨口的边缘掛满了粘稠的黏液,滴落在水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白烟升腾,水面翻起浑浊的气泡。
    腥臭味扑面而来,比尸山血海还要浓烈数倍。
    那张巨口从他们身后不到两丈处轰然合拢,上下顎碰撞的巨响震得整片沼泽都在颤抖。
    咔嚓——!
    咬空了。
    巨口合拢的瞬间,溅起几十丈高的泥浪。
    像一座黑色的山峰从水中拔地而起,又重重砸落回沼泽深处,泥水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林惜北被江池拎在半空,回头看见了那一幕。
    巨口合拢的瞬间,他甚至能看清那层层叠叠的利齿边缘掛著的残破血肉。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整个人的心臟都已经与口舌为伴。
    江池没有回头。
    小驴驮著江池。
    江池拎著林惜北。
    两人一驴贴著水面继续飞驰。
    雷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银尾。
    身后是翻涌的泥浪,铺天盖地的毒虫,以及那幽冥血蝠王振翅追击的呼啸风声。
    直到沼泽边缘的枯木林出现在视野尽头,小驴的速度才终於慢了下来。
    雷翅收拢,四蹄落地,踩在一片乾燥的地面上,蹄子微微抖了抖,喘息声比平日粗重了许多。
    江池翻身下驴,把林惜北轻轻放在地上。
    林惜北瘫坐著,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的喘著气,嘴唇毫无血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抬头看向江池,声音有些发抖。
    “拿到了么?”
    江池从储物袋中一探。
    紫色的“九幽地脉花”静静躺在掌心中。
    花瓣上虽沾著沼泽的黑泥,边缘却依旧泛著一层柔润的淡光。
    林惜北盯著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太好了!!!”
    江池点了点头,將花收入储物袋中。
    他回头望了一眼沼泽深处。
    远处,那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翼影还在空中盘旋。
    江池收回目光。
    “走吧,回去炼丹,准备衝击金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