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你没受伤吧!”
    女子摇了摇手,隨后看向溪水中漂浮起来的尸身。
    老者上前两步,向水中细瞧。
    水里的尸体翻了个个儿,脸朝上,双眼翻白,泡在水里,但那张脸还能看清——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即便死了,眉头还是拧著的。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发颤,嘴唇哆嗦著,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沙哑,带著一丝恐惧。
    “这……这是……”
    齐天刀凑过来,低头一看,脸也白了。
    “血手鬼——屠千山?!”
    他的声音也同样发抖,眼神惊恐的向老者,老者也看著他,两人相互对视,谁都没说话。
    彩玉和采苓不知道这屠千山是谁,但见他们的脸色,也不敢出声。
    郡主站起来,走到溪边,低头看著那具尸体。
    “天罗三鬼?”
    老者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血手鬼屠千山,天罗三鬼排行第三。以一对血爪成名,爪上餵毒,中者三个呼吸內必死,十年前在云州一夜连杀八名武尊境高手,从此名震江湖。”
    他顿了顿。
    “天罗宗的人都在传,血手鬼出手,从未失手。”
    丫鬟彩玉瞪大了眼睛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从未失手?”
    老者看著水里那具尸体,摇了摇头。
    “今天,失手了。”
    齐天刀看向屠千山尸体开口。
    “天罗三鬼,还有两个。”
    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
    “丧门鬼——厉万愁,催命鬼——阎万劫。天罗宗在云州的顶尖战力,希望他们不要出现。”
    郡主的脸色白了。
    齐天刀站起来看向郡主。
    “启稟郡主,峡谷那边……”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几人都看向齐天刀。
    齐天刀开口。
    “一线天,崖壁上方的巨石后面藏了几十个火油罐,是猛火油,还有弓箭手,柴火,如果刚刚我们贸然进了峡谷,火油从两边倒下来,底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白得像纸。
    “你是说……”
    “天罗宗早就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峡谷埋伏,水下刺杀,双管齐下。”
    齐天刀的声音很沉.
    “如果我们没有提前发现峡谷的埋伏,如果我们不知道水底下有人——今天,郡主走不出一线天。”
    没人说话。
    溪水哗哗地流,风吹过树梢,沙沙响。
    郡主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水里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峡谷方向,最后看向那个牵著驴,戴著斗笠,牵著自家娘子的男人。
    此刻他正搀扶著娘子上了马车,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个人……”
    老者顺著郡主的视线看过去。
    “郡主,老奴在江湖上行走了几十年,从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如此年轻,如此修为,还能提前发现峡谷里的埋伏——这等洞察力,这等身手,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齐天刀攥紧了刀柄,本想说出清晨咱驴棚自己的挫败,但犹豫片刻还是把话吞了回来。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郡主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个背影。
    几人沉默片刻,老者低声问。
    “郡主,这个人……”
    “不要问。”
    郡主的声音很低。
    “你们都记住,不要查他,不要惹他。”
    她顿了顿。
    “晚一点,我亲自接触。”
    “是!”
    说完她转身往马车走。
    彩玉和采苓赶紧跟上,老者看了一眼江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溪水里那具尸体,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齐天刀站在溪水边,想起清晨驴棚时心中隱隱后怕。
    ……
    傍晚,车队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
    镇子也不是大。
    客栈只有一家,青砖灰瓦的。
    齐天刀骑马从前面跑回来,在马车旁勒住韁绳,低头对车窗里说。
    “郡主,前面几十里都没有客栈了,再走就怕要露宿夜晚了,不如今晚只能歇在这儿。”
    车帘掀开一角,郡主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
    “那就住下吧。”
    队伍陆续停下。
    流民们从马车上下来,有人在活动筋骨,有人在张望著。
    客栈老板迎出来,看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齐天刀扔给他一锭银子。
    “熬肉汤,做饭,人人有份。”
    客栈老板眼睛一亮,捧著银子跑了进去。
    片刻,厨房里飘出肉香,混著柴火的味道,瀰漫在暮色里。
    流民们围在客栈前的空地上,有人在排队打饭,有人端著碗蹲在墙根吃。
    江池牵著驴,把驴拴在客栈门前的木桩上。
    毛驴打了个响鼻。
    苏浅雪从马车上下来,把二妮儿抱下来,二妮儿已经睡著了,小脑袋靠在苏浅雪肩头。
    “池哥,她睡著了。”
    “让她睡吧,等饭好了叫她。”
    苏浅雪点头,抱著二妮儿站在马车旁。
    就在这时。
    那个叫彩玉从客栈里走出来,他四周张望了一下,看见了江池,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在走到两人身边时没有好气的开了口。
    “喂,那个姓江的,我家小姐让你去一趟。”
    江池回头看了有他一眼,还未等说话。
    一股清风吹过,恰巧掀起了苏浅雪的面纱一角。
    彩玉眼神瞟去,一张布满红斑的脸出现。
    “噗嗤——”
    彩玉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指向苏浅雪。
    “好丑啊!怪不得整日都戴著面纱,原来是个大麻子脸。”
    苏浅雪急忙背过身躲开她的目光。
    江池一步拦在苏浅雪身前,看著还在意犹未尽的丫鬟。
    “还走不走?”
    叫做彩玉的丫鬟一翻白眼。
    “走,跟我来吧。”
    江池对苏浅雪说道。
    “我先去一趟,很快回来。”
    “嗯,我等你吃饭。”
    彩玉在前面,不紧不慢的带著路。
    江池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走了几步,彩玉忽然回头,上下打量江池,眼睛一转,嘴角扯出一丝笑。
    “没想到你居然娶了那么丑一个娘子。”
    江池没说话。
    彩玉见他不吭声又开口。
    “要了那么多银子,是自己也知道娘子太丑了,想再娶一房吧?!!”
    江池依旧没有搭理她。
    见江池没有说话,她仿佛越说越来劲。
    “不要以为自己会几手拳脚就了不得,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说出来嚇死你。”
    “三千两,你还真敢开口,我把话撂在这儿,到了云州有你后悔的。”
    一路上丫鬟彩玉是喋喋不休,江池只是瞥了一眼始终未说一句。
    这也越发让他觉得,这也就是个乡下会点刀巴式的泥腿子。
    早都被自家小姐的气场和齐天刀这些护卫嚇住了。
    很快两人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彩玉也终於闭了嘴。
    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敲门。
    “小姐,人来了。”
    “进来。”
    彩玉推开门,带头走了进去。
    “进来吧!”
    江池抬腿一脚迈进房间。
    鏘——
    脆耳的长刀出鞘声响起。
    接著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江池和坐在正位的郡主之间,一道血雾喷涌而出。
    两人隔著血雾,四目相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