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要问了,这天女派怎会有男弟子?
    “『天女』二字其实只指向功法的源头,与当前的传承者无关,如同帝女宗是指源於炎帝之女女娃的门派,內中弟子有女亦有男。
    “那苏云章其实家学渊源,他姑母苏流丹是三十年前江湖眾望所归的天下第一美人。
    “各位,俗话说的好,各花入各眼,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好事者编排江湖绝色谱、武林玉树榜时,往往多有爭议,谁能入榜、谁前谁后,皆是各有理由,意见不合者常互相抨击,甚至酿出血案,故长久以来,都排名不分先后,深孚眾望者便可入榜。
    “自国朝南渡,已近二百六十年,天下纷纷扰扰,能得诸国英豪女侠公认的第一美人只得两位,一位便是三十年前天女派的苏流丹,一位是十年前五圣宗的风亦寧。
    “风亦寧少时吞过凤凰卵,十六岁踏入江湖时已是登临法境,成就宗师,惊才绝艷了整整四年,不知多少侠客倾心,愿鞍前马后追隨,她返回五圣宗前最后一战更是以『义枪』和『信拳』破了绝圣道妖女季寒衣的『易天变地神功』,让季妖女从此留下心灵破绽,再无法踏入天人之境,躋身大宗师之列。
    “各位看官要说了,不就是输了一场吗,何至於从此武道停滯?非也,季妖女同是惊才绝艷之辈,彼时也才十九,修炼的是绝圣道三大秘典里的《天心智慧经》,找上风亦寧乃是心高气傲,主动登门挑战,结果输了可不止一招,而《天心智慧经》的根本大法『易天变地神功』讲究的是『以己心印天心』,己心若是有了破绽,又如何与天心圆融如一,成就天人?
    “她若是后来能贏风亦寧一场,那心灵亦能重归圆满,可风亦寧回五圣宗后,选择坐死关求天人境,至今已有八年,再无消息传出,按以往陈例,怕是已香消玉殞多时,正所谓,可怜江湖痴情人,从此不闻凤凰声。
    “这些话可非我编排,名门正派最爱宣扬邪魔外道的武功和弱点,让咱们自己人能有个提防,哎,此事暂且打住,否则哪个绝圣道妖人路过咱定江府,听到这番话,怕不是要趁夜摸到我家中,连痛快都不给我一个。
    “各位看官,此事危险,赏我口热饭,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赏多赏少皆是情分,全凭各位高兴!”
    丁松言丟了几文钱到同行的竹兜里,然后继续听他讲武林軼事江湖掌故。
    听到后来,许长安已是悠然神往,情不自禁对丁松言道:
    “丁二哥,你说我也能成大盗吗?踏月色而来,於重重高手保护中取走宝物的大盗。”
    就你?丁松言乜了他一眼,淡淡道:
    “把背挺直。”
    许长安一脸茫然,但还是按照吩咐挺直了腰背。
    丁松言仔细端详了几息,逐渐露出笑容,斟酌了下用词道:
    “这才有大盗风姿嘛。”
    夸人又不用花自家银钱,还能换得情分,何乐而不为?
    许长安闻言,异常高兴,觉得丁二哥真是此生最好的友人。
    他保持著腰背挺直的状態,在那里来回踱步。
    丁松言又听了一阵,打算去讲古的说书人处了解別的情况。
    这个过程,他一直在悄然打量四周,看谁会因自己的“归来”而震惊。
    走了七八步,忽然有人凑上前来,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压著声音道:
    “要吗?《江湖绝色谱》,有画像的那种,画师笔法甚佳,只要三分银子,或是二十四文钱。”
    丁松言瞄了这书贩一眼,没有说话。
    年纪不大但一脸世故的书贩左右看了看:
    “对这本没兴趣?那这本呢?《武林玉树榜》。”
    他又掏出了一册书籍。
    丁松言好笑地指了指《江湖绝色谱》:
    “保真?”
    书贩大概理解了意思,正要信口胡诌,却见丁松言旁边的许长安恶狠狠地瞪著自己,而问话者似笑非笑,不知有何意图。
    他磕巴了下道:
    “画师又没亲眼见过,只能凭江湖风闻来遐想,您二位若想看真的,可托人去炎京买一册小章居士画的,他见过其中两三位。”
    丁松言未去追究,若有所思问道:
    “可有宵明宗相关的书籍?”
    他已是打定主意要去学武,而本地最有名的似乎就是宵明宗,虽说拜入宵明宗必然很难,希望极其渺茫,但丁松言向来信奉求其上者才能得其中,一开始就奔著下等选择去,结果只能更差,故而,他觉得自己前期所有的准备都得按拜师宵明宗的標准来。
    为此,自然得多打探些消息。
    听到丁松言的问题,那书贩刷地退了一步,坚决摇头:
    “没有!”
    丁松言挑了下眉头。
    书贩左右各瞄了一眼,快速解释道:
    “他们真在定江府!”
    就欺负《武林玉树榜》《江湖绝色谱》上那些高手不在本地,找不上你,对吧?丁松言“嘖”了一声,和许长安转去了另外一位说书人处。
    听了许久,丁松言结合先前的武林逸闻、妹妹说的甄府情况,对当前世界有了初步了解:
    这里叫大荒,或是山海界;
    帝禹之子夏启后,歷史似乎就和丁松言穿越前的世界有了不同,神话亦似是而非;
    也有秦,也有始皇,一统大荒,降服百族,但享国足有二百余载;
    丁松言熟悉的几句诗词,这里竟也出现了,源於何处目前未知,因为那位说书人这段时日主讲本朝古事,只提了先前朝代几句;
    本朝国號“赵”,皇室自称祝融后裔,以洪为姓,原本兼有宇內,可近二百六十年前,大人族、周饶族、三身族、三首族、靖人族、君子族、寿麻族、犬戎族等异族突起叛乱,天下隨之分崩离析;
    有洪姓贵胄於大江以南的炎京重立国號,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合纵连横,终於稳定了局势,而北方各异族则陷入內乱,混战多年,最终形成了三大国度,一是以帝舜后裔自居的三身族,联合寿麻族、靖人族建立的“虞”,说书人称为“新虞”,一是以大人、君子、周饶三族为主的“甘”,一是三首、犬戎、戎族所立之“封”,封国隔著虞和甘,与大赵並无接壤;
    四国之外,还有巴、天毒等国,皆在边荒;
    南渡以来,本朝先盛后衰,宗门世家爭利,邪道妖人掀乱,及至先皇成祖文皇帝,与各大顶尖宗门和解,平定內乱,改革制度,励精图治,终又见盛世景象,而当今圣上更是锐意进取,厉兵秣马,以“建武”为年號,想有生之年收復故土;
    武道之事上,未见神怪仙魔那种水准的力量,以法境为宗师,天人境为大宗师,灵台境为至人,俗语云,宗师镇一府,天人护一州,至人佑一国,当前天下,不过十四至人,正道十,邪道四;
    正邪之分与国別无关,以天下大乱为己任、以散播灾祸为乐趣、功法血腥残忍者皆为邪道,在诸国皆是被缉捕的对象,不过也不乏国家与邪道合作,试图於敌国掀起动乱;
    有大宗师者方为顶尖宗门或世家大族,当前大赵有六宗四派、两教三姓、两大圣地、隱世二门、当康司农、身意异宗、刑天之族,甘、虞、封也大致如此,长留派和天女派便是甘国的顶尖宗门;
    邪道亦然,能算得上顶尖的合称邪魔二十一道,上九下十二,绝圣道是上九道之一;
    本地宵明宗曾经是顶尖宗门,可在二百多年前那场动乱里损失惨重,丟了部分关键传承,靠著几名弟子艰难求存,才於大江以南寧州定江府重建,多代以后勉强恢復了点元气,如今有好几位宗师;
    甄府老太爷甄千帆是四水帮的太上长老,这个帮派主要影响寧州內部水系,近些年有所式微,只剩下两名宗师,甄老太爷就是其中一位,在定江府內很是体面;
    大赵每年会出一版“天下芝兰谱”,给四方英杰定品,这与修炼境界、官场品阶皆是无关,是根据实力表现確定的简短评语,说书人目前只提到宗师分为两品,低者为“入微”,高者是“通神”,至人和大宗师天下有数,不入谱內……
    丁松言一边琢磨,一边预备转去下一位说书人处。
    他刚侧过身体,突地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黑多白少,长在古铜色的胸口左右,下方肚脐极大,开合成了嘴巴,嘴唇斜上,有颗醒目的黑痣,似乎想標识出可能存在鼻子的地方。
    呃……丁松言的视线慢慢往上,看到了脖子处的血肉断口,看见本该存在脑袋的地方空空如也。
    人无头可活?等等,刑天之族?
    青黑衫袄敞开、肌肉虬结、高足九尺、本就打算离开的无头人回看了丁松言一眼,转过身体,往当康庙方向走去。
    “那是侨乾州来的无首民,当今圣上想以刑天功法配合兵家之道强壮军卒,派了这么一位驍骑尉来定江府整顿兵营。”许长安小声地给丁松言说了一句,“这些无首民做梦都想打回北面去。”
    刑天功法?也不是不能考虑……丁松言听得怦然心动。
    单方面的心动。
    心动就要行动,他打算去结交一下那位无首民驍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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