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房里安静了下来,三人谁都没再开口。
    老人只是低头看著桌上的茶杯。
    “如果……”良久之后,老人终於缓缓开口。
    “我是说如果。”
    “我们与他之间...不得不起衝突,到了那一天想要收容或是压制他,能不能办到?”老人抬起眼,看向桌对面那两道模糊的身影。
    话音落下,农房內再次陷入寂静。
    那两道身影没有马上回答。
    老人也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著什么。
    “能。”良久之后,其中一道身影才缓缓开口。
    老人眼神微动,可还不等他说话,那道身影继续道:“但代价会很大。”
    老人追问:“多大?”
    “至少死上万调查员。”另一道身影接过话。
    “以及所有柱国。”
    “再加上我们两个!”
    最后这句话落下,老人眼神黯淡下去。
    这种代价他们无法承受,也不能承受。
    即便最后真能成功,非调局也基本废了。
    那些被他们镇压了多年的禁忌,那些一直蛰伏在暗处等待机会的祟物,那些天闕余孽,乃至境外各种神秘组织,都会在第一时间扑上来,將大夏撕开一道口子。
    “麻烦了啊。”老人轻轻嘆了一声。
    “你们觉得,他会站在哪一边?”
    农房里再次安静了片刻。
    “至少目前来看,白川不会主动摧毁秩序。”其中一位缓缓说道
    “他行事强势,甚至可以说肆无忌惮。”
    “但他不是疯子,贺守一是死了。”
    “但那七位柱国和那些特等调查员都还活著。”
    “这说明他有分寸。”
    老人眉梢微动。
    有分寸?
    这个词用在一个刚刚打穿总局,杀死大长老的人身上,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可老人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没错。
    白川如果真想把事情做绝,今天总部死的人绝不会只有贺守一一个。
    “情况应该没您想的那么糟糕,他和天闕那些人不一样。”那两道身影中的另一位也低声说道
    “天闕想掀翻现有秩序,想让禁忌重新进入人间,想做一些真正危险的事。”
    “白川没有这种倾向。”
    “他对权力没有明显兴趣,对扩张势力也没有兴趣。”
    “况且....他目前还是非调局华东大区特別顾问。”
    “这个身份很重要。”
    “只要这个身份还在,他和非调局之间就不是完全对立。”
    “有些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听著两人的话,老人低头,看著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许久之后老人慢慢抬头,目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介不介意——”
    他看著那两位真正坐镇非调局根基的存在,缓缓说道:“多一个位置放在总部?”
    那两道身影同时沉默。
    他们明白老人的意思,让白川成为总部高层第三人!
    除他们两人之外的第三位主事人。
    “可以一试。” 过了很久,其中一道身影才轻轻点头。
    “但他未必会答应。”另一道身影也没有反对,只是声音低了些。
    老人看著他们,他知道这两位在顾虑什么。
    不是权力,到了他们这种层次,所谓总部主事人的位置,所谓权柄分流,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若真在意这些,非调局这些年也不会一直由长老会在明面上主导。
    真正让他们沉默的,是白川本人。
    总部现在递过去一个位置,白川未必会接受。
    老人也明白这一点,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先试试吧。”老人放下茶杯。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从怀里摸出一部老旧的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张启年略显疲惫的声音。
    “老领导。”
    老人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总部现在什么情况?”
    “人员伤亡倒是不大,但估计得重建了。”张启年道。
    老人嗯了一声,隨后道:“总部决定准备给白川留一个位置。”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张启年才低声道:“他未必会接受。”
    “我知道。”
    “所以你亲自去。”
    “行吧。”张启年应了下来。
    “儘快。”老人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我明白了。”张启年轻嘆一声。
    老人嗯了一声,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怀里,慢慢站起身。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今天死了一个贺守一,已经够了。”他拍了拍衣袖。
    “別再死人了。”
    ……
    龙虎山。
    白川从山巔走下来,正一门內那些调查员纷纷移开目光,不敢多看一眼。
    这么一会儿时间,总部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
    姜竖站在院外,脸色很复杂,顾承岳就在他身旁。
    两人远远看著那道黑衣身影一步步走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姜竖喉咙动了动,硬是没说出话来。
    顾承岳更乾脆,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忽然对脚下那块石板產生了浓厚兴趣。
    这个时候谁先开口,谁尷尬。
    更要命的是,谁也摸不准现在的白川到底是什么状態。
    是刚才那个把总部打穿的白川?
    还是平日里那个看著还算能沟通的白川?
    姜竖心里没底。
    他甚至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但又觉得这样太怂,只能僵在原地。
    白川从两人身旁走过,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们。
    姜竖张了张嘴。
    “白……”
    刚吐出一个字,他又闭上了。
    白川像是没听见,径直穿过院门,朝正一门深处走去。
    姜竖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僵。
    顾承岳等白川走远了些,才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姜竖沉默了一下。
    “我想问他吃没吃饭。”
    顾承岳:“……”
    他转头看了姜竖一眼,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姜竖面无表情道:“总不能问他总部打得爽不爽吧?”
    两人交谈间,白川已经走进了正一门祖师堂,站在了那尊祖师像前。
    白川手腕一翻,天公將军印,出现在他掌心。
    法印入手的瞬间,堂內升起一缕香火,青烟不再笔直上升,缓慢流向那尊祖师像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