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张道陵的话,白川眼中闪过思索。
    那时候的日记本主人就已经开始走向死亡了?
    “那是...什么时候?”白川问道。
    “大概是戊午年吧,百多年前的事了。”张道陵回道。
    “戊午年...”白川嘴中呢喃著。
    日记本上的第一篇日记,就是在戊午年六月初九写下的,且从榕城离开的时间也差不多对得上。
    白川思索著,日记本主人大概率要做的那件事,就是在崑崙!
    事情成没成功白川不知道,但日记本主人没有死在崑崙,否则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然后呢?”白川抬头追问道
    张道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然后了。”
    “什么意思?”白川眉头一皱。
    “我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张道陵淡淡道
    “那时的崑崙,已经被血染透了。”
    “山风里都是血腥气”
    白川没有出声,静静听著。
    “我当时本以为,是崑崙里出了什么失控的大变故。”张道陵继续道
    “后来我沿著那条尸路往里走,才发现不是。”
    “那些东西,不像是死於混乱。”
    “更像是被人一路杀进去的。”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白川一眼。
    “而那个人,就是你。”
    祖师堂內安静了一瞬。
    白川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眸光微沉。
    “尸路尽头,我赶到的时候,你就站在那儿。”
    “身边全是尸体。”张道陵顿了顿,语气古怪了几分:“说起来,当时你的状態也不太对。”
    白川问道:“怎么不对?”
    “和你现在很像。”张道陵道。
    “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很茫然。”
    “像是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自己刚做了什么。”
    白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张道陵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我就站在原地,没敢轻举妄动。”
    “因为你那时身上的气息……很危险。”
    “虽然看著像是失了神智,但我能感觉到,只要我再往前一步,可能就要死了。”
    白川看著他。
    “我能活下来,大概是运气好。”张道陵也看著白川,神情颇为坦然。
    “若你当时神志清楚一些,我多半已经被你顺手打死了。”
    白川:“……”
    这话从龙虎山祖天师口中说出来,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可看张道陵那副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怪看到他的第一眼,这位祖天师就想跑路。
    祖师堂內一时间安静下来。
    白川皱著眉,心思转得飞快。
    戊午年,崑崙,一地尸体,失忆状態的日记本主人……
    这些线索能拼出一个大概轮廓,却还是差了最关键的一块。
    白川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为什么会去崑崙?”
    “崑崙当时发生了什么?”
    张道陵闻言,却只是看著他,缓缓摇了摇头:“这事你不该问我。”
    “该问你自己。”
    白川:....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做什么?”
    “你干的事儿,问我干嘛,我哪儿知道。” 张道陵也是一脸莫名。
    “我到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尸体躺了一地,你站哪儿发愣,我能知道什么?”
    白川:“……”
    张道陵:“……”
    一人一影,就这么在祖师堂里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时竟有些诡异。
    片刻后,白川揉了揉眉心。
    “行,那换个问题。”
    “你当时去崑崙,是为什么?”
    这一次,张道陵倒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周身青烟轻轻翻卷,像是在犹豫。
    “怎么,这也不能说?”白川眯了眯眼。
    “倒也不是不能说。”张道陵嘆了一声
    张道陵抬手摸了摸自己並不存在的鬍鬚,神色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尷尬。
    “我当时是去平乱的。”
    “平乱?”
    “嗯。”张道陵点头,神色挺坦然,“崑崙那地方,自古就不太平。”
    “那时候外面有些风声,说崑崙深处有大变。”
    “消息传得很杂。”
    “有人说是仙尸出世,有人说是旧神遗蜕。”
    “总之,传得神乎其神。”
    “我本来是不想掺和的。”
    白川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张道陵乾咳了一声,继续道:“但我怕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影响人间。”
    “我不是天闕的那些傢伙,我对人间很眷恋。”
    “所以我就想著,过去看一眼。”
    “若真是什么祸事,也能顺手处置一下,若不是祸乱,那捡点东西回来,也不算白跑一趟。”
    “再后来的事我已经说了,我到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平乱..我是没平的了。”
    “其他的你问我也问不出什么来。”
    “再往前,你我也不过几面之缘,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里,张道陵便停了下来。
    一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的模样。
    白川却没有立刻接话,他看著张道陵,眼神微微眯起。
    这老道说得看似坦然,可有些地方,明显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比如他后来是怎么离开崑崙的,比如祭台前的日记本主人后来做了什么。
    再比如,那个失忆状態下的日记本主人,有没有和他说过什么。
    这些,张道陵一句都没提。
    像是故意避开了。
    白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后来是怎么离开的?”
    张道陵神色不变:“走出去的。”
    白川:“……”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白川盯著他:“我是问,你当时看见我站在祭台前,然后呢?”
    “你总不可能就这么看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吧?”
    张道陵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那时候你浑身是血,脚下全是尸体,神志还不清楚。”
    “多嚇人啊!”
    白川:“……”
    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白川总觉得不对,张道陵不是寻常人。
    他不知道张道陵化为神秘的执念是什么,但从祖天师这个名號就能看出来,这位多少也是心繫天下。
    他既然冒险去了崑崙平乱!见到了那样一幕,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就算当时的日记本主人再危险,他也不至於连一句话都没问。
    “那我呢?”白川继续问道
    张道陵:“什么?”
    “我后来去哪了?”白川问道。
    “我哪儿知道啊,我都走了。”张道陵摇头
    白川看著他,半晌没说话。
    张道陵也看著白川,一副“你再问我也不知道”的模样。
    白川微微有些无奈。
    这老道是一点都不老实。
    白川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白川盯著他:“你在哪儿...”
    话还没说完。
    轰!
    整座祖师堂忽然一震。
    供桌上的香炉猛地跳了一下,炉中香灰被震得飞起。
    一股阴冷到极点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祖师堂外涌了进来。
    白川话音一顿,转头看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