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两边各十个人,整整齐齐趴在射击线上。
    晋绥军这边的十个人,清一色崭新的晋造步枪。
    皮带扎得紧紧的,持枪姿势標准得跟教科书一样。
    新一团这边的十个人,枪不统一。
    有三八大盖,有汉阳造,还有两把中正式。
    但这帮人趴下之后,浑身上下那股子沉稳劲儿,连楚云飞都多看了两眼。
    其实说起来,倒不是赵刚不想让他们统一使用某种步枪,而是习惯问题。
    这些战士之前试过用鬼子的三八式,结果有些战士用的还不如另外两种枪好。
    所以赵刚就隨他们了。
    “预备——放!”
    赵刚一声令下,砰砰砰砰的枪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第一轮五发过后,靶场安静了。
    几个战士跑过去收靶纸。
    方立功背著手,嘴角带著笑往那边凑。
    在他看来,晋绥军的射击训练那可是实打实的。
    八路军穷成这样,能打出什么花来?
    靶纸送到赵刚手上。
    赵刚一张一张翻,脸上没什么表情。
    翻完之后,他把两摞靶纸分开摆在桌面上。
    新一团这边,十张靶纸。
    七环以上占了绝大多数,八环九环比比皆是。
    其中有三张靶纸,五发弹孔全扎在九环以內,弹孔密集得跟拿圆规画的一样。
    晋绥军那边,十张靶纸。
    成绩参差不齐,最好的一张也就四发上了八环。
    剩下几张七环六环都有,还有一张居然出了个脱靶。
    方立功的笑容凝固了。
    “报告!”赵刚翻开记录本,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
    “新一团总环数,四百一十七环。”
    “三五八团总环数,三百六十一环。”
    “新一团胜。”
    靶场边上,新一团的战士们没吱声,但一个个腰杆子挺得跟標枪似的。
    倒是张大彪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后又赶紧拿手捂住。
    方立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蹲到自己人那边去翻靶纸。
    翻了两张,脸更红了。
    钱伯钧站在后头,嘴张了张,这回一个字没敢往外蹦。
    楚云飞走到桌前,把两摞靶纸都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没说话,把靶纸放回桌上,转头看向赵刚。
    “赵政委,这些战士训练多久了?”
    赵刚如实回答:“半个月左右。”
    楚云飞沉默了两秒。
    半个月,弹药还不充裕,就能练出这种水平?
    这些战士的底子到底有多好?
    楚云飞重新看了一遍靶纸上的弹孔分布,心里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三五八团每个月光射击训练就要消耗大量子弹。
    练出来的兵,刚才被人家用半个月就给比下去了。
    这不是训练方法的问题,是选人的眼光问题。
    “李团长。”楚云飞转向李云龙,语气里多了一分真诚。
    “贵部的射击训练確实有独到之处,楚某佩服。”
    李云龙嘿嘿一笑,嘴上谦虚了一句,胸脯却挺得老高。
    “楚团长客气了,都是弟兄们自己爭气。”
    方立功还想说什么,被楚云飞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靶场上空飞过两只山雀。
    楚云飞的手忽然动了。
    快得几乎没人反应过来。
    他右手插进腰间枪套,左手同时探向另一侧,两把手枪几乎同时抽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
    天空中,两只正在飞掠的山雀顿了一下,隨即直直地栽了下来。
    这一手出来,整个靶场瞬间没了声。
    张大彪的嘴巴半张著,眼睛直愣愣的看著楚云飞。
    沈泉扭头去看那两只鸟落下的位置,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新一团的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全傻了。
    飞鸟啊。
    不是靶子,不是固定目標。
    两枪两只。
    李云龙原本歪著身子靠在一棵树上,这会儿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他盯著楚云飞手里那两把枪,又看了一眼草丛里的死鸟,嘴里的旱菸杆差点掉地上。
    “云飞兄!”
    李云龙脱口而出。
    这个称呼一出来,连赵刚都愣了一下。
    昨天还冷著脸翻旧帐的人,这会儿直接叫上“兄”了。
    但在场没人觉得违和。
    刚才这一手,確实让眾人感觉钦佩。
    李云龙这人別的毛病一大堆,但有一条雷打不动,服有本事的人。
    “云飞兄,好枪法!”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两只眼珠子不看楚云飞的脸,全钉在那两把手枪上。
    枪身小巧精致,乌黑的金属表面泛著冷光。
    握把上镶著暗纹,做工精细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这枪……”李云龙咽了口唾沫。
    楚云飞將两把手枪收回,动作瀟洒利落。
    “比利时fn公司出品,白朗寧m1900,口径六点三五毫米,弹容六发。”
    他把两把枪並排摊在掌心里,“出厂的时候就是一对,一雄一雌。”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见过好枪,但像这种成对出品的白朗寧,那是抢都抢不到的好玩意儿。
    楚云飞看出了李云龙的眼热,嘴角微扬,將左手那把枪递了过来。
    “李团长在苍云岭奇袭坂田指挥部,一线天全歼山崎大队。”
    “这份胆略和战功,楚某由衷敬佩。”
    “这支雌枪送给李团长,聊表敬意。”
    李云龙见状直接摇头,“云飞兄,你这话不对。”
    楚云飞挑了挑眉:“哦?”
    “你要送就送那支公的。”李云龙手一指楚云飞右手上的那把。
    “堂堂大丈夫,带一支母枪?这事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楚云飞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把“雄枪”给了李云龙,说。
    “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真乃大丈夫也。”
    这句话李云龙没听懂,但赵刚听懂了,顺口接了一句。
    “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
    接下来的气氛变的热切起来,双方那些尷尬的气氛自然也在明面上消失。
    一阵寒暄过后,楚云飞收起了文人的姿態,话锋一转。
    “云龙兄,楚某此行,奉命在贵部小住几日,学习交流。”
    “不过,纸上谈兵终究是隔靴挠痒。”
    “云龙兄不会只让我在训练场上看看打靶就算了吧?”
    李云龙抬起头,问,“那楚兄的意思是?”
    “如果可以的话,楚某想亲眼看看新一团的仗是怎么打的。”
    这话一出,赵刚眉头微皱。
    带著晋绥军的军事观察团打实战?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出了差池,政治责任谁来担?
    但李云龙没犹豫,直接便说道:“这事简单。”
    楚云飞笑著点头:“那就多谢云龙兄了。”
    “客气什么,等会咱派人出去侦查一下,找个目標……”
    赵刚跟在后面,看著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心里嘆了口气。
    一把枪就收买了。
    也不知道该夸李云龙重感情,还是骂他没出息。
    张大彪凑到赵刚身边,压著嗓子问了一句。
    “政委,团长刚才收了人家的枪就答应带人打仗,这合適吗?”
    赵刚沉默了两秒,说道。
    “合不合適先不说,你现在给我办一件事。”
    “政委请说!”
    “去后勤部,通知林默同志,找机会多备上些弹药。”
    张大彪有些狐疑的看著赵刚问。
    “政委,林厂长不是被团长叫去后勤部看猪了?”
    赵刚的脸抽了一下,“那就让他想办法,张部长那也不能光占便宜吧!”
    张大彪走了,不过走的时候心里还在想。
    “跟著团长,这位赵政委似乎也要被带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