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蹲在地上,五官挤成了一团。那条左胳膊软绵绵地垂著,任凭他怎么使劲,连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臥槽……青哥……”狄云疼得直抽凉气,脑门上全是一层细汗。
    台下的几百號学员全看傻了。
    这哪是上课,这简直是上刑。
    刘青面不改色,拿著教鞭在旁边敲了敲模型。
    “大家看清楚了没?极泉穴受击,神经末梢会產生强烈的放电反应。表现出来就是不可控的痉挛。实战中,只要点中这里,对方至少有五秒钟完全丧失反击能力。”
    台上的齐小兵和任怡旭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疯狂滚动。
    这特么叫开小灶?这纯粹是拉上来当活靶子!
    齐小兵慢慢往台子边缘蹭。
    刘青的视线刚好扫了过来。
    “青哥,我……我水喝多了,內急,我先去个厕所。”齐小兵拔腿就想溜。
    “急什么?极泉穴看完了,下面还有期门穴和章门穴没演示呢。老齐,你身体素质好,你来。”
    齐小兵脸都绿了,双手扒著台子的栏杆死活不撒手。
    “別啊青哥!我错了!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台下的学员哄堂大笑。
    刘青走过去,一把將他拽回来。
    “想哪去了。我这是为你们好。光看图册,记不住穴位的具体位置和受击反应。你们不是想更快学会吗?只有亲身体会过,肌肉形成了记忆,实战中才能一击必中。这叫『痛感记忆法』,懂不懂?”
    齐小兵快哭了。
    “我不想懂行不行?”
    “不行。”
    刘青话音刚落,手指一併,直接戳向齐小兵肋下的期门穴。
    “嗷.......”
    齐小兵一声惨叫,整个人弓了下去,捂著肋巴骨直翻白眼,连气都喘不匀了。
    旁边的任怡旭一看这架势,掉头就跑。
    刘青眼疾手快,一个跨步追上去,两指精准点在任怡旭腰侧的章门穴上。
    任怡旭闷哼出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半边身子瞬间发麻。
    台上躺了三个。
    台下的学员们不仅没害怕,反而一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
    这截击术,太实用了!
    刘青拍了拍手,冲台下喊话。
    “现在,所有人两两分组!按照小册子上的位置,互相找穴位!別怕疼,收著点力气就行。开始!”
    操场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哎哟!你轻点!”
    “臥槽,真麻了!这招绝了!”
    “你戳哪呢?那是极泉穴吗?你戳我咯吱窝干嘛,痒死了!”
    惨叫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这群平时学习枯燥的学员们,一个个练得热火朝天。
    一堂课很快结束。
    刘青刚喊了解散,学院的少校干事就一路小跑过来。
    “刘青,快,跟我走一趟。王主任办公室有你的电话。”
    刘青愣了一下。
    能打到主任办公室找他的,除了老部队,没別人。
    他快步跟上干事。
    推开王主任办公室的门,王主任指了指桌上没掛断的电话,自己识趣地端著茶杯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刘青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我是刘青。”
    听筒里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著,是高城那熟悉的声音。
    “你小子,在军校混得怎么样啊?没给老子丟人吧?”
    高城的声音听起来很大,甚至带著点夸张的笑意。
    “连长。我挺好的。这不刚给那帮学员上完课吗。”刘青轻声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高城乾咳了一声,语气故作轻鬆。
    “跟你说个事儿。七连……没了。”
    刘青握著话筒的手猛地收紧。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高城说出这句话,他心里还是难受。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高城在那头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声音顺著电线传过来,很清晰。
    “七连的兵都散到了军区的各个师部连队。三班的,伍六一去了三连,白铁军去了一连,甘小寧去了四连……都分出去了。咱们七连出去的兵,到哪都是尖子。基本过去直接提了班长、副班长。军衔也提高了。这帮小子还都高升了。”
    “您呢?”刘青问。
    高城吐出一口烟,笑了笑。
    “我?师属装甲侦察营当副营长。我这不刚报导吗。”
    “那三多呢?”
    刘青又问了一句。
    他估计许三多现在大概率还是一个人守著钢七连的营房。
    高城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夹杂著烦躁和无奈。
    “他还在钢七连。团长的意思是,给钢七连留个火种,等以后有机会再建。”
    刘青在心里暗自腹誹。
    留火种?
    许三多早就被人盯上了,能留得住吗?
    高城听见刘青那边不说话,不想继续这个沉闷的话题。
    “行了,不说那些糟心的事儿了。刘青,你小子军校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没等刘青回答,高城紧接著补上。
    “我告诉你啊,师属侦察营的门,一直给你留著!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刘青鼻头有些发酸。
    高城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大包大揽的大哥模样。
    “行,连长,我记住了。”
    “那就这样!打电话就是和你说一下。好好学你的!掛了!”
    电话掛断得乾脆利落,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刘青放下话筒,在办公桌前站了好一会儿。
    走出机关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风吹在脸上,带著点凉意。
    刘青没回宿舍,一个人顺著操场边缘的跑道慢慢溜达。
    七连散了。
    那个充满了汗水、吼声和荣誉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伍六一、史今、许三多、高城……
    每个人的脸都在他脑子里来迴转。
    他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也不知道三多那小子现在在干嘛。一个人守著那么大的一栋楼,晚上会不会害怕。
    正想著,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落地无声,轻盈到了极点。
    他猛地回头。
    接著,一个拳头带著劲风直接朝他面门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