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走出浴室,身上还带著蒸腾的热气。
    隨手披上外套,他走出別墅来到花园,夜色正浓。
    別墅区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远处城市的光污染被树篱和围墙挡在外面,头顶甚至能看到几颗星星。
    “出来吧。”
    沈渡对著空气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在【守望】特性的感知范围內,有一道灵光正站在那里。
    “不出来我走了。”
    沈渡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迈开了脚步。
    “喂喂喂,別这么绝情嘛。”
    一道声音从树篱后面传来,带著明显的笑意。
    沈渡停下脚步,转过身。
    来人穿著绿色的西装,浅灰色的礼帽。
    脸上戴著一张小丑面具,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你,小丑面具人!”
    沈渡脱口而出。
    那一晚在仁济医院的废墟上,就是这个傢伙突然出现,帮他挡住了任桀的追击。
    不过后来就不见踪影了。
    “喂喂喂,这个外號也太难听了吧?”小丑摊开双手,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委屈姿势,“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就给我取这种外號?”
    沈渡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皱起了眉头:“不对,你不是官方的人?”
    仁济医院那种级別的怪谈事件,事后肯定会被官方封锁。除了官方的人,谁会出现在那里?
    “哈哈哈,当然。”小丑笑得很开心。
    “那个姓赵的刚到,我就跑路了。我可不想被他逮住,那人太无聊了,动不动就让人跪下。”
    他模仿著赵局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跪下吧”,然后自己先笑得前俯后仰。
    沈渡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话说,我是来帮你的。有兴趣吗?”小丑不笑了,认真地说。
    “帮我?我现在挺好的,就是有点缺钱,莫非你打算给我送点钱?”
    “哦!原来你缺钱?”小丑眼睛一亮,又开始拍手大笑。
    “行啊,这好办。这张卡片你收著。”
    他从绿色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食指和中指夹著轻轻一甩。
    卡片准確地落在沈渡手边。
    沈渡接住。卡片是黑色的,摸上去冰凉而光滑。不是存摺,也不是银行卡。
    卡片正面画著几行扭曲的文字,依稀可以辨別。
    “我是一条没有鳞片的巨蛇,从冰雪的王座滑向咸涩的深渊。我从不抬头,却让无数铁骨与石拱躬身为我让路。我的前半名是无穷,后半名是奔流。猜猜看——我是谁?”
    沈渡勉强看完,心里闪过几个答案,但都觉得不太对。正准备再看一遍的时候,小丑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出来了吗?”
    “这是什么,谜题?”
    沈渡抬起头,將卡片翻了个面。背面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跡。
    “是的。”小丑点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鲜红的苹果,用力狠狠啃了一口。
    “钱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找时间去拿。接下来我们该谈正事了。”
    沈渡將卡片装进口袋。虽然不知道这傢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什么正事?”
    小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喷泉旁边,背对著沈渡,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帮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升华的时候,明明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那道光柱衝破了里世界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方圆数公里內的云层都被照亮了……”
    小丑转过头,指向天空。
    他语气促狭地问道:“但第二天醒来之后,似乎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沈渡的眉头微微皱起。
    確实。
    他在升华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在为之共鸣。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就连现实世界的普通人应该也能看到。
    但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人提起昨晚的光柱,没有任何人谈论那道贯穿天地的异象。
    甚至连老陈和余言这两个亲歷者,也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完全没有提到升华的事。
    “你的意思是,官方出手了?”
    “肯定是官方的人干的。”小丑肯定的说道。
    “赵局那帮人,他们有专门的设备和技术,可以在怪谈事件结束之后,清除事件范围內大部分普通人的记忆。”
    沈渡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任桀敢在医院里直接把队友当成牺牲品,不怕事后被追责。既然官方能抹除普通人的记忆,那处理起內部事务自然更不在话下。
    “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小丑的声音忽然变得悲伤,嘆息道:
    “你冒了那么大的险,拼死阻止了一场邪神降临,拯救了整整一座城市。”
    “然后第二天,你走在街上,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依旧是一个穷得吃不起饭的高中生,为几百块钱发愁。”
    “你知道吗,这座城市每年因为怪谈事件而失踪的人至少有四位数,而你猜猜官方会做什么?”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给那些遇难者家属一个隨手编造的理由。然后消除记忆、抹除痕跡,一切照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普通人永远生活在无知之中,以为自己平安喜乐,以为自己安安稳稳……”
    小丑的语气嘲弄,他將苹果一口吞下,隨后张开双手。姿態如同一个真正的小丑那样。
    “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要么在战斗,要么在苟活,要么,就是成为那必要的牺牲!哈哈哈,確实也挺有意思的。”
    沈渡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得对。”
    小丑的眼睛一亮。
    “但我无所谓。”
    沈渡並没有被打动,继续说道:“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別人记住我才去做的。”
    “而且,这些东西是必要的。清除记忆、掩盖真相,这些手段虽然让人不舒服,但如果没有它们,城市的秩序就会崩溃。”
    “如果真相带来的是混乱,那就没有必要说出真相。”
    月光明亮。
    小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著沈渡。
    然后他低笑起来——笑声从低到高,从克制到放肆,最后变成了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別墅里迴响,却没能传出这个花园。
    “你说得非常好!”
    小丑笑够了,把一口气喘匀,然后忽然收敛了笑容。他正了正礼帽,將那张夸张的小丑面具推正:
    “请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
    沈渡眯起了眼睛,这傢伙似乎很喜欢说话说一半。
    “另外!”
    小丑竖起一根手指,指向沈渡身后的那栋白色別墅:“在那个方向,楼上那个女孩的房间里……”
    木清月的房间?
    沈渡不动声色,等待小丑继续说下去。
    “有一个伽马级的怪谈。”
    沈渡不动声色。
    等等,
    伽马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