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先生现在应该已经到东部大区裁判所了吧,说不定大区正在为他开欢迎宴会,法夫纳想到,
    他刚刚起床,昨天告別完维克多先生后,与玛莎和艾伦搭乘马车回到了洛林庄园,
    很难得,他六点整自然醒后,还睡了个回笼觉,
    十点半,家中的掛钟清楚地显示著,这是克林特前段时间托人收购的旧钟,应该也花了不少钱,
    法夫纳感到睡眠过多而导致头脑有些发胀,他感觉自己几乎睡了两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假的閒暇,亦或者是因为告別维克多先生后內心感到了些许悵然,导致他神经有点儿衰弱,
    或许,只是我这个学期太累了,难得假期补补觉没什么问题,即便补觉时间过长,法夫纳想到。
    克林特与艾丽莎为他留了早餐和午餐,他们很早就出门上班了,
    法夫纳来到餐桌前,把早上的粥和中午的燉菜一起吃了下去,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混麦麵包,
    噢,还有鸡蛋,偶尔才能吃到,有些时间没吃鸡蛋了,法夫纳很开心,但他隨即又想到,不知道爸妈吃没吃……
    还有一点儿燻肉,这是昨天晚上剩下的,是爸妈欢迎他学期结束特地准备的。
    艾丽莎和克林特的手艺真棒,一如既往,法夫纳將所有的菜品一口一口地塞入嘴里,
    这些食物是早中两餐加起来的,一次性吃完对於未满十一岁的法夫纳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但他机械地重复著进食的动作,饱腹能让他感到心情愉悦,
    將最后一块混麦麵包蘸上浓汤送入嘴里后,法夫纳满足地坐著歇息了一小会儿,顺手把饭盒清洗了一遍。
    回到房间的书桌前,法夫纳怔怔地盯著窗外的风景,
    明天就是八月份了,
    明媚的阳光让房间里的光线充足,同时因为洛林领的独特气候,法夫纳並不感到天气热或是太阳晒人。
    现在做些什么呢?
    法夫纳想了想,
    还是填充会儿灵隙吧,现在进度已经到三出头了,
    法夫纳拿出一小块灵琥珀,开始填充,
    但过了大概一刻钟,他停下了,
    法夫纳感到自己的心情有些浮躁,现在並不適合做填充灵隙这样需要心无旁騖的事情。
    法夫纳拿出那枚银色的徽章,“打开”了死亡之神教会“灵性远程信息处理系统”,
    但没什么好看的,法夫纳隨意翻看了一下,觉得很无聊,也不知道这个系统什么时候才能“更新”,
    不过维克多先生那么忙,暂时应该不会专注於这方面,
    也不知道圣国还有没有別的灵界学博士能做到这些……
    法夫纳把银色徽章收捡起来,想了想,他从书桌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话说,这个牛皮纸信封还是维克多先生送给他的,当时里面装著从文法学校到贫民子女学校的调令,还装著几块碎灵琥珀。
    法夫纳小心翼翼地把信封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有他的二级、一级助理教士,以及四级教士的死亡之神等级序列证书,
    还有几张用留影术法留下的照片,
    哈哈,当时自己看起来挺瘦弱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法夫纳看著那张在他正式加入教会,授予二级助理教士的合影,
    他当时可能有些营养不良,站在正中间,维克多先生紧挨著他,
    两年过得真快啊……
    法夫纳摸了摸等级序列证书上永眠圣殿的认证钢印和漆印,感受到了凹凸的质感,
    他看到照片中维克多先生熟悉的面容正朝著前面微笑,
    维克多先生真是帅气,金髮微卷略微遮盖住了他的尖耳,碧蓝的眼神,下巴有青色的淡淡的胡痕,
    法夫纳的记忆中,维克多先生並不特地把头髮打理得整整齐齐,不像其他那些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主教们,
    在法夫纳眼中,这样显得更加亲切与年轻,
    话说维克多先生本来就是位年轻人,法夫纳想到,
    他並没有特地打听过维克多先生的家庭背景或者个人隱私,因为这不尊重他人,
    不过法夫纳从上课以及这几年与先生的相处中,他知道维克多先生现在三十岁左右,
    维克多先生之前没有晋升一级主教就是因为年龄与资歷太浅了,
    儘管他的实力和能力已经达標。
    维克多先生在博士在读期间在圣国联合裁判所实习过一段时间,是圣骑士团的成员,
    法夫纳明白,第一次见到维克多先生时,他身上的全甲应该就是圣骑士团的装备……
    下次见到维克多先生是什么时候呢?
    嗯……
    过几天给维克多写封信吧……用教会的信封,寄到东部大区裁判所……
    或许……
    不能用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距离太远,
    而且没有急事,不太礼貌……
    维克多先生……
    唉……
    有点儿困……
    ……
    ……
    “嘿,我的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微笑著看著他,
    法夫纳很惊喜,熟悉的面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维克多先生了,
    不对啊,什么叫“没想到这么快见到”,维克多先生不是就在我面前吗?法夫纳想。
    “维克多先生,您好!”
    法夫纳也对著维克多先生微笑著,
    微笑著……
    ?
    维克多先生怎么不说话,法夫纳感到了疑惑。
    “怎么了,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问道:
    “没听清吗,那我再重复一遍,昨天讲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请你为大家回顾一下。”
    “啊……是……请您让我想一想。”
    法夫纳內心有些紧张,誒,
    昨天学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是什么来著的……
    期权定价模型……
    呃……是……
    完蛋了,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了,不是昨天学的吗?
    完蛋了……
    法夫纳感觉此刻自己的脸应该是通红的:
    “抱歉,维克多先生,我或许没学好,我回头一定好好学习。”
    “没事,没事,我的小法夫纳,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
    今天早点睡吧,请坐。
    若埃勒,你来回答一下。”
    “好的,维克多先生。”
    坐在法夫纳前面的若埃勒站了起来:
    “我先简单地来说一下欧式看涨期权定价模型,
    看涨期权的理论价格等於標的资產当前价格与標准正態累积分布函数值的乘积,减去行权价格的现值与標准正態累积分布函数值的乘积……”
    “不错,若埃勒,请坐,看来你昨天有好好学。”
    “看来有些同学还是学得很认真的,不过有些同学或许状態不太好,
    我再问个简单的问题吧。”
    法夫纳在台下如坐针毡,唉,
    不行了,怎么听不懂……
    幸好刚刚已经被抽过起来回答问题了……
    “谁愿意主动站起来回答一下下个问题?”
    “誒,又来了,每次维克多老师这么说后就是隨机抽人了。”雷蒙德忍不住低声向身旁的法夫纳吐槽。
    “哦?没人,那就请……雷……哦不,请法夫纳来回答一下。”
    法夫纳尷尬地站了起来,这雷蒙德,干嘛和他交头接耳。
    “法夫纳,刚刚那个问题没答出来,我问你一个简单的,
    你来说说看涨期权和看跌期权吧。”
    “……”
    维克多先生微笑著看著法夫纳。
    完蛋了……
    好熟悉的问题,
    但是,
    就是想不出来……
    ……
    ……
    “呼……”
    法夫纳猛地睁开眼,他心跳得很快,
    原来是梦……
    窗外阳光还是那么亮,桌上的牛皮纸信封还摊开著,照片里的维克多先生还在微笑,
    看来最近真是太累了……
    法夫纳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著了,手臂压得发麻,脸颊上印著衣服的褶痕,
    “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法夫纳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还残留著梦里的画面,
    他上一世学过这些东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早就忘乾净了,
    看涨期权,看跌期权,行权价格,到期日……
    这些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法夫纳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奇怪,怎么会梦到这个?
    是因为今天早中餐一起吃,吃得太多血液都往胃里跑了导致脑子缺氧?
    还是因为告別维克多先生后心里悵然,脑子就开始乱做梦?
    法夫纳摇了摇头,准备站起来倒杯水喝,缓解一下,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意识深处忽然动了一下,
    法夫纳僵住了,慢慢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帐簿”在意识中浮现,页面正在翻动,
    那本由废弃帐簿组成的书一页一页地翻开,
    熟悉的条目在法夫纳眼前快速地略过,
    法夫纳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滯了,在他的灵性引导下,盯著那些变化,
    直到帐簿停在某一页,
    页面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期权”。
    法夫纳愣了一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期权买方,
    『期权』功能,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债权状態变化预先设定交易条件。”
    法夫纳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太確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帐簿原来的功能是“借贷”——他把临时引导框架借给別人,別人学会了,他就能收穫一点利息,
    现在多了个“期权”,
    期权……就是未来的选择权?
    好熟悉的东西,但是,
    自己真的已经忘光了,法夫纳有些心累,
    他想了想,试著用灵性去触碰那行字,
    標的债权——他借出去的那个东西,比如基础冥想法,比如灵视……
    行权条件——未来发生什么事,他才能行使这个期权……
    行权价格——他要付出什么,或者收穫什么……
    到期日——期权失效的时间……
    法夫纳起身找了口水喝,润了润嗓子,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好像……有点明白了,
    比如说,他借给玛莎灵视的引导框架,期限三十天,如果他在借出去的同时,
    设定一个“看涨期权”——等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如果玛莎自己掌握了灵视,他可以用某个“价格”把这个引导框架“买回来”,
    但引导框架本来就是他的,买回来干什么?
    不对……不是这样的,
    法夫纳换了个思路,
    如果他把引导框架借给玛莎的时候,同时设定一个“看跌期权”——等到第三十天,如果玛莎没学会灵视,他有权要求帐簿返还某种形式的“补偿”,
    比如说……玛莎没学会灵视,那她这三十天里练习灵视所消耗的灵性,有一部分可以“补偿”给他?
    法夫纳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意思,但也有点说不太通。
    他又想了想……
    如果是更长远的东西呢?
    比如说,他借给某个孩子基础冥想法,然后设定一个期权——如果这个孩子將来晋升了启明者,他有权获得某种收益,
    这听起来有点像……投资?
    法夫纳又想起梦里那些词,
    那些他上辈子才记得的名词……
    看涨期权,就是赌未来价格上涨,他现在借出去的引导框架,就像是一笔投资,如果债务人將来成功了,他就能“行权”获得回报。
    看跌期权,就是赌未来价格下跌,如果债务人將来失败了,他可以“行权”减少损失。
    期权,
    也就是未来的选择权,
    如果他理解得没错,这个功能让他可以对“未来”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易”,
    但不是用钱交易,应该是用灵性,用债权,用那些他借出去的东西,
    法夫纳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下几个词:
    借贷——面向现在的交易,
    期权——面向未来的交易,
    这笔帐,有些不太好算啊……
    法夫纳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维克多先生说过的话: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基础打牢,把该填的灵隙填满,把该练的术法练熟,至於未来的路怎么走,等你基础打牢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法夫纳觉得维克多先生说的没错,
    这个“期权”功能,他现在还搞不懂,应该也暂时用不上。
    ……
    院子里空气很新鲜,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法夫纳来到院子里,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只是让阳光落在眼皮上,感受那片橙红色的暖意,
    明天再想那些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