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巴黎。
    法兰西第四共和国的三色旗在艾菲尔铁塔顶端已飘扬了数月。
    朱安的政府在接管全境后完成了西非殖民地行政体系的整合,法属印度支那的民政管理权也从军政府移交至巴黎任命的文职总督。
    巴黎市政体系全面恢復运转,地铁重新开通了三条线路,塞纳河上的驳船开始將鲁昂的粮食运往首都,拉丁区的咖啡馆在战后第一批覆员的士兵光顾下重新热闹起来。
    意法一体化军工与贸易条约正式落地,布雷西亚兵工厂向法国提供坦克发动机零部件,法国则以阿尔萨斯的钾矿和洛林的铁矿砂作为交换。
    戴高乐也回到了巴黎。
    数月前他解散了自由法国的武装力量,带著勒克莱尔等核心心腹以政党身份重返法国政坛,在国民议会中获得了席位,比法共多几个席位,但远不足以与朱安的执政联盟抗衡。
    他站在议会发言席上,身穿便装,没有勋章,没有军衔,他的发言只有短短几句:
    自由法国的战士们虽然已经放下了武器,但他们从未放下对法兰西的忠诚。
    他宣布將以反对党身份参与战后重建,在宪法框架內为法兰西的完全独立与民族尊严而奋斗。
    朱安在议会大厅的另一侧静静地听完,然后起身与他握了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议会的镁光灯爆成一片白雾。
    法共的处境比戴高乐的自由法国更为边缘化。
    第四共和国情报部门严密监控著法共控制区內的地下武装,巴黎和里昂的工厂里仍有法共工会组织的小规模罢工,但苏联罗马协定达成的默契让莫斯科对法共的支援几乎断绝。
    法共中央內部经过激烈爭论后,正式放弃了全国总罢工和暴力夺权路线,转为以劳工薪资、民生福利为核心诉求的合法议会斗爭。
    他们在圣但尼和蒙特勒伊等工人聚居区的市政选举中保住了几个席位,但国防、外交和殖民地决策权完全掌握在朱安政府手中,法共只能依靠工厂工会的民生运动在底层缓慢积累影响力。
    他们曾试图与戴高乐的自由法国派系进行私下接触,但双方的诉求根本衝突。
    戴高乐要的是法兰西完全独立、驱逐义大利势力,而法共要的是左翼社会改造,於是合作浅尝輒止。
    在义大利,共產党的处境从一开始就被限定在一条极窄的轨道上。
    意共领袖帕尔米罗·陶里亚蒂在墨索里尼倒台后便从莫斯科返回义大利,获准以合法政党身份参与议会选举。
    他曾在眾议院发表过几次措辞温和的演说,要求扩大工人的集体谈判权、提高合作社农民的分红比例。
    但他从不提及武装斗爭,从不攻击君主制,从不在公开场合使用“无產阶级专政”这个词。
    陶里亚蒂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义大利人现在关心的是工资和麵包,不是革命。
    意共在战后第一次大选中仅获得不到百分之十的席位,其选民基础主要集中在米兰、都灵和热那亚的工厂区。
    陶里亚蒂清楚自己的困境:
    义大利不是俄国,女王的新政已將底层革命土壤消解殆尽。
    以工代賑消化了失业人口,税制改革减轻了农民负担,合作社让自耕农拿到了土地和贷款。
    教会、军方和平民三层基本盘被牢牢握在罗马手中。
    更致命的是,苏联在《罗马协定》中承诺不干涉环地中海內政,史达林对意共的支持被彻底切断。
    意共只能在议会里扮演温和反对派的角色,永远无法触碰到国家的实际权力。
    德国临时政府內部对共產党的压制更为严厉。
    柏林临时政府在鲁尔工业区和其他主要城市派出了国防军宪兵队,严控左翼工人武装组织的活动。
    德共试图在汉堡和莱比锡组织罢工,被迅速驱散,大部分领导人被短暂拘留后释放。
    根据《罗马协定》的相关安排,临时政府需在过渡期內维持社会秩序。
    更重要的约束仍来自莫斯科——史达林需要德国临时政府快速稳定本土、完成裁军条款,以確保苏联能按计划从东线抽身。
    德共领导层在数月的徒劳挣扎后,接受了作为小型合法政党存在的现实,其选票主要集中在柏林和萨克森的几个工人选区。
    多瑙河与巴尔干诸国的共產党组织同样被整体限制。
    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共產党被限定在地方议会参与选举,禁止组织武装或煽动全国罢工。
    南斯拉夫的情况最为特殊。
    狄托於德国入侵时建立的游击队仍在波士尼亚山区活动,但《罗马协定》和环地中海同盟的存在让他面临多重枷锁。
    狄托早已在数月前主动將部队收缩至波士尼亚內陆山区,他的口號从“建立社会主义南斯拉夫”改为“各民族平等自治、限制王室权力、土地改革”。
    他清楚不能再公开打出苏维埃化的旗號——义大利绝不会容忍,史达林也不会为了他撕毁《罗马协定》。
    他派密使前往萨格勒布,通过加斯贝利的环地中海事务部向义大利方面传递了一条口信:
    只要罗马允许南斯拉夫共產党以合法政党身份参与战后选举,游击队愿意接受王室政府的宪法框架,不发动武装夺权。
    同时他仍通过黑海小型船只从苏联获取少量轻武器和宣传物资,但与莫斯科的加密通信中语气已从“请求支援”变为“请求政治背书”。
    加斯贝利奉女王之命回覆:
    义大利不干涉南斯拉夫內政,但环地中海同盟绝不接受任何成员国出现通过暴力推翻合法政府的行为。
    狄托隨即公开声明接受宪法框架,放弃武装夺权,左翼政党参政议政权得到確认,游击队转为合法政治力量,在南斯拉夫战后议会中保留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