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在那瞎合计了,你现在就去喊一下大棍,让他別回家,直接过来一块吃饭。”
    “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多说点好话软话,別跟以前似的拉著个驴脸,跟欠你八百吊似的。”
    “你还指望著人家张大棍他爹给你在镇上找工作呢,知道不?这关係到你后半辈子能不能翻身。”
    “要是真有了工作,你再把你媳妇接回来,那腰板不就硬了吗,看谁还敢瞧不起你。”
    江德才开口吩咐道,这事他之前跟江国强稍微透露过一嘴,一直想找机会正经说一说。
    也是这两天总算有了点閒工夫,能腾出手来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事了。
    这江国强一听“找工作”三个字,一下子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乱蹦。
    这要是真能上镇里头工作,那得多风光啊,在村里头走路都得挺著胸脯横著走。
    哪怕就是个临时工呢,那也是吃公家饭的人了,每月能开餉,跟土里刨食可不一样。
    到时候他媳妇和娘家要是知道这事啊,估计媳妇都得主动抱著包袱跑回来,拦都拦不住。
    娘家以后也再不敢轻看他了,逢年过节都得高看他一眼,再也不敢跟他摆脸子。
    所以啊,现在江国强再也不敢跟张大棍拉硬了,更不敢说那些没用的屁话得罪人。
    所以这才早早就站在那块等著呢,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大门口,眼巴巴地往村口那边瞅。
    “我工作要是真安排好了,我还屁顛屁顛去接她?美的她,让她自己乖乖回来求我。”
    “爸,这回我是真想好了,我指定得给咱们老江家爭口气,把腰杆子挺得直直的,不能再让人踩了。”
    “她要是想回来呀,那就好好的,像个正经过日子的模样,要不然我直接跟她离了拉倒,谁也別耽误谁。”
    “有了正经工作呀,我啥样的媳妇找不著啊,到时候黄花大闺女都扒拉著挑,有的是。”
    “连个孩子都不给我生,这些年了肚子连个屁动静都没有,我要她有毛用啊,当画掛著呀。”
    “这些年她压根就没把我当过个人,压根就没看得起过咱家,把咱家人当驴当马使唤,呼来喝去的。”
    江国强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都绷紧了,一棱一棱的,眼圈都有点发红。
    以前呢,那是当局者迷,身在那个坑里头啥也看不清楚,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现在不一样了。
    这媳妇回了娘家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前前后后托人去叫了好几回,好话说了三千六,人家说啥也不回来。
    而且他们娘家人还过来威胁呢,那话说得可难听了,拍桌子瞪眼的。
    说他要是不认错,不带著厚礼去赔罪,不想办法把媳妇请回去,那就直接离。
    还放话说要让他江国强打一辈子光棍子,让他老江家绝了后,断了香火。
    原本是真没有底气,屁都不敢放一个,但是现在江国强有底气了,腰杆子能挺起来了。
    那年头要是在镇上能有一份工作,哪怕是临时工,那在村里头你要想找对象,都是可著你扒拉著挑。
    更何况啊,这些年他那个媳妇压根就没把自己当过江家的儿媳妇,从来没把公婆放在眼里。
    也从来没把他爹他妈当回事,见了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连声爸妈都懒得叫。
    张开口就骂,张开口就噘,啥难听骂啥,啥戳心窝子骂啥,毫无遮拦,谁也不惯著。
    那可是在家里头作威作福惯了,跟个西太后老佛爷似的,全家人都得围著她转,供著她。
    就这还宠著呢?当姑奶奶一样供著,啥活也不让干,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著,还净挑毛病。
    这还不是他之前的工作突然没了,人家厂子黄了,他媳妇一下子就炸了锅,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不就卷了包袱直接回了娘家吗,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连个屁都没放,那叫一个绝情。
    纯纯的势利眼嘛,有工作的时候跟你凑合过,没工作了拍屁股就走人,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这可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一点都经不住考验。
    所以啊江国强这段时间也算是彻底看清楚了,也想明白了,心也凉透了。
    特別是从张大棍的身上呢,他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一种老爷们该有的硬气品质。
    一个老爷们,別整天赖死赖活的,跟那窝囊废似的,好像离开女人就活不了了,那叫啥事。
    张大棍那小子,现在是江国强心里头的榜样啊,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愿意承认。
    但是他以前干那些犊子事可不是榜样,那得另当別论,不能啥都学。
    只是人家张大棍当年干了那么多王八犊子事,丧良心的事,掰著手指头都数不清。
    可你看现在自家老妹江雪,不还是照样稀罕他稀罕得不行吗,当成宝似的。
    “行了,可別说那些没用的了,在这块发狠有啥用啊,嘴皮子上的功夫谁不会。”
    “你要是有这份出息,早就有了,还用等到今天,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干一件实事。”
    “你自己可想好了啊,你要是能把这日子过好了,踏踏实实的,爸妈都举双手支持你,砸锅卖铁也帮衬你。”
    “你媳妇那边呢,我们当老人的能忍就忍了,全是为了你们小辈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不让人看笑话。”
    “我们这当老人的,不能带头干那没正事的事,得给你们积德,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老江家不懂事。”
    “你要是打算去接她去,我们老两口都可以跟著你一块过去,赔笑脸说好话,道歉啥的都认了。”
    “就算让我们低三下四地去求她,我们也认了,为了儿子能有个完整的家,我们认了。”
    “你要说真不想过了,那你就下个狠心,別拖泥带水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越拖越完蛋。”
    “不是说爸没正事攛掇你离婚,你自己也长了眼睛,这几年日子咋过的你自己心里有数,看得清清楚楚。”
    “那连个孩子都不给你生,要说不能生那也就算了,那是命,咱认命。可没这样当媳妇的呀,这不是成心要让你绝后吗?心思也太毒了。”
    江德才把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完了之后,背著手转身就进了屋子,佝僂著腰。
    剩下的事,就让他儿子自己站在院子里头琢磨去吧,风一吹,该清醒清醒了。
    而就在这时啊,张大棍已经推著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来到了大门口,车軲轆压得土路沙沙响。
    看到江国强正站在门口发愣呢,他本来想点点头,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推著自行车进院。
    谁知道江国强这小子,突然一下就衝过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堆得跟包子褶似的,別提多热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