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傻孩子,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王翠兰无奈笑了笑,轻轻点了点闺女的额头。
    “你爹不是烦大棍,是因为他把你伤得太透,太让你委屈了。
    你们过日子这几年,你爹哪回没把他当亲儿子对待?”
    “是那小子自己不爭气,让你爹在村里抬不起头,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你就看看今天,你爹活都不干了,一大早就跟著他上山折腾。
    你真以为你爹傻呀?他心里啥都明白,也知道你心里是咋想的。”
    王翠兰说到这儿,上前一步,从江雪怀里把孩子轻轻接了过去。
    江雪听话地转过身,开始下地洗脸、收拾,准备早饭。
    听了母亲这番话,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於轻了不少。
    原本冰凉的心,也一点点变得暖和、亮堂起来。
    而另一头,张大棍带著老丈人江德才,一路朝著野水泡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地方实在太远,走到半路,江德才就有点不耐烦,脚步都慢了下来。
    “这都快走到野人岭那边去了,你小子这腿是真能跑,真能撩啊!”
    “再走一会,都快干出省了!”
    江德才嘴上不停抱怨,可脚下却没停,依旧紧紧跟著张大棍。
    “爸,你以为那鱼那么好打呀?附近有鱼的地方,早就被人瞄上了。”
    “哪还能轮得到我?我肯定得走远点,去別人去不到、懒得去的地方。”
    张大棍咧著嘴笑了笑,一点不觉得累,反而浑身是劲。
    他想起每次往回折腾鱼的时候,累得跟傻小子一样,可一看到收穫,就啥都值了。
    “哎呦,你这个小王八犊子,我算是看明白了。”
    江德才忽然反应过来,指著张大棍,一脸哭笑不得。
    “你大早上把我整过来,不是让我看你咋整鱼,是想让我帮你干活啊!”
    江德才故意骂了一句,张大棍听完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他迎著刚泛起鱼肚白的太阳,倒退著走路,脸朝著江德才,一脸討好。
    “爸,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呀?”
    “过去你也没少帮我干活,没少替我操心。
    我知道,现在你看不上我,是我把江雪伤透了,我认。”
    “但你放心,我是带把的老爷们,有啥活我自己就能扛,还能真让你一个老头子出力?”
    “你这老胳膊老腿,万一累坏了,我可担当不起啊。”
    张大棍刚说完,脚下一滑,踩空了一个小土坑,差点狠狠摔在地上。
    “你个瘪犊子,看著点路!都挺大个人了,还是没个正形!”
    “都是三个孩子他爹了,你就不能长点心吧你!”
    江德才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心里却对这小子多了几分认可。
    张大棍也不再嬉皮笑脸,乖乖转过身,在前面一个劲赶路。
    俩人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少说也有七八里地,终於到了地方。
    眼前就是一片安静又宽阔的大水泡子,水面清亮,一看就藏著不少鱼。
    可俩人刚一到地方,张大棍突然脸色一变,急忙抬手示意江德才停下。
    他猫下腰,拉著江德才躲到旁边一处略高的小山坎后面,藏得严严实实。
    江德才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啥,摇摇晃晃凑到张大棍身边。
    “你鬼鬼祟祟整那出,跟老特务似的,到底干啥呀?”
    “神神叨叨的,你小子现在是不是精神不好?”
    江德才皱著眉头,压低声音疑惑地问了一句。
    “爸,有小偷!这俩鱉犊子,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张大棍说到这儿,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用手指著水泡子边。
    江德才顺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两个身影,正在使劲起花篮子和地笼。
    俩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脸憋得通红,屎都快憋出来了,玩命往上薅。
    眼瞅著一个巨大的地笼被拽上岸,里面的鱼噼里啪啦乱跳,活蹦乱跳。
    江德才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还真是有人在偷鱼!
    那两个人还时不时四处张望,一副做贼心虚、慌慌张张的样子。
    “那还在这躲著干啥?整得好像你要偷东西似的!”
    “那不是你下的地笼吗?赶紧过去啊,等会儿鱼都让人整走了!”
    江德才急得不行,立马就要衝出去,却被张大棍一把死死拽了回来。
    “哎呀妈呀,著啥急呀?先让他俩拽唄,这都是体力活。”
    “等他俩费劲巴拉全都拽完了,我省事,到时候再把他俩嚇跑不就得了!”
    张大棍鬼主意一个接一个,此刻心里正偷著乐。
    本来他还寻思,起鱼这活又累又沉,早上还没吃饭,浑身没劲。
    没想到,刚到这儿,就送来了两个免费的苦力,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只不过他心里也纳闷,这俩人是咋知道,他在这荒郊野岭下了网?
    张大棍仔细盯著那两个身影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
    “爸,你看那个傢伙,背影是不是特別像老朱会计?”
    张大棍指著一个猫著腰、撅著腚、使劲拽网的身影,小声问了一句。
    江德才把脑袋往前一探,眯著眼睛,仔细看了好半天。
    “不能吧?老朱会计咋能知道你在这下网啊?
    就算知道,他也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啊!”
    江德才有些不敢相信,在他印象里,老朱会计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
    “他还干不出来这种缺德事?爸,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张大棍一脸不屑,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那老朱会计,缺德作损都直冒水,三角坟地跑火车——缺德带冒烟。”
    “元宵里包弹簧——混蛋都带拐弯!
    这老小子,净干那些生孩子没屁眼的缺德事,咱们村就数他最损。”
    “你是被他表面样子忽悠了,真以为他是啥好人啊?”
    张大棍要是没亲眼撞见老梁寡妇和朱会计搞破鞋睡在一起,他也看不透这老东西。
    更想不到,这老小子背后还跑到村长面前告状,贼喊捉贼,阴他一把。
    这老犊子,是真不是人揍的,坏到骨子里了。
    江德才听完,没再吭声,目光又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那个好像是王凯呢?”
    因为距离有点远,早上又飘著一层薄雾,他也不敢完全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