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偏过头去,把她那只戳在他侧脸上的手抓下来,声音仍是绷著的。
    “伤哪儿了?“
    苏软歪著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没伤著,我是装的呀。“
    晏沉的目光落在她额角那片触目的红上,瞧著实在不像假的。
    “这儿呢?”
    他抬起手想碰,指尖悬在那片红痕上方半寸处,又顿住了,像是怕她疼似的收回去,只虚虚地指著那块地方。
    “装的?“
    “装的装的!”
    苏软乾脆抓住他的手指往上戳,额头还主动往他指尖上顶了两下。
    “你看,不疼的。“
    又扯起袖子使劲儿蹭了蹭额角,雪白的袖口立刻蹭上一小片緋红。
    “你看,是胭脂。“
    她笑著把袖口翻过来给他看。
    “我根本没被她推著,是我自己假摔的,伤也是我提前在掌心擦了胭脂,摔下去的时候自己往额头上抹的。”
    “怎么样?像吧?“
    她仰著脸等他夸,表情得意得很。
    晏沉却还是没笑。
    他单手扣住她脸颊两侧往中间一挤,另一只手拇指抵住她下唇轻轻一压,把她嘴巴打开,目光往里扫了一圈。
    “那血呢?咬的舌头?“
    苏软被他捏著脸,话都说得含含糊糊的,却还是不服气地哼哼。
    “我才没那么傻呢!“
    她拍开他的手,赤脚噔噔噔跑到妆檯前,拉开抽屉翻出个小瓷瓶,又噔噔噔跑回来,把瓶子举到他面前。
    “这是我花高价托我哥去黑市买的血藤丸,压在舌根下含住,必要时咬开就会有红色的汁水流出来,像血一样。”
    “我本来是买著玩的,想著以后万一有什么需要装病的时候用得上,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像是怕他不信,將药丸放进口中,舌尖轻轻一抵,牙齿微微一合。
    一缕殷红的“血丝“便从她嘴角渗出来,顺著下頜线蜿蜒而下。
    “哎哟!”
    她顺势捂著心口,歪斜地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內伤了吐血了……“
    “快不行了。”
    晏沉看著她活灵活现的耍宝样,紧绷一整晚的表情终於鬆动了几分。
    “好啦好啦。”
    苏软趁热打铁扯了扯他袖子。
    “我知道你担心我受伤,但我不是傻子呀,我可不会让自己吃苦受罪的!“
    说著又將那颗没完全咬碎的血藤丸翻到舌尖上,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连这药丸都是甜的。”
    晏沉看著她嘴角那抹艷色,忽而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唇角。
    指腹沾上一点湿润的暗红。
    他垂眼看了看,然后没预兆地將指尖送到唇边,舌尖轻轻抿上。
    苏软忽然觉得空气有点热了。
    这人……
    这人这张脸就是绝啊。
    隨便一个动作就能把人撩得心尖发颤,轻易勾出她的色心。
    晏沉放下手来,唇角弯了弯。
    “是挺甜的。”
    然后往前迈了半步,低头亲上来。
    “我再尝尝。”
    他的吻落得很温柔。
    唇瓣碾过她唇角每一寸,將她嘴角残余的血藤丸汁液一点点蹭净。
    又撬开唇齿,抵著她齿间那半颗碎药丸一卷,將甜味裹进自己口中。
    他给她留了很多气口,每亲一会儿便微微退开一寸,等她喘匀了气,又黏黏糊糊地贴上来,如此反覆。
    慢条斯理,极尽耐心。
    苏软被这节奏带著,整个人不知不觉便软下来,仰头一下下地回应他。
    很久很久。
    他终於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微乱地扑在她脸上。
    “净房有水吗?“
    苏软还沉浸在那个漫长的吻里没完全回过神,迟钝地点了点头。
    “有。“
    她今天光看他在朝堂上盯著自己那眼神,就知道他晚上一定会来。
    所以特意让人备好了热水,连换洗衣裳都叠好放在净房外的架上了。
    “那先沐浴。”
    晏沉直接弯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往净室的方向走去。
    “哎!我洗过了……”
    苏软在他怀里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撑住他胸口,“你自己去洗吧。“
    “不行。”
    晏沉脚步没停,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太爱骗我了。“
    “像上次寺庙一样,伤了痛了都不愿意说,我得亲自检查了才放心。“
    苏软被他这话说得心虚,声音也跟著矮了几分,小声嘟囔著。
    “不用了吧……“
    晏沉看著她那副眼神飘忽著不敢看自己的样子,脸色又沉下去几分。
    “那就更得要了。“
    净房里水汽氤氳,白濛濛的雾气贴著墙角蜿蜒而上,將那盏悬在梁下的羊角垂灯笼成一团雾蒙的暖黄色。
    浴桶里水色微碧,浮著薄薄一层茉莉花瓣,甜丝丝地扑了一屋子。
    晏沉將人放在浴桶前的脚踏上站著,直接伸手去解她腰间系带。
    苏软赶紧一把按住他手背,指尖蜷起来扣著那两根修长指节。
    “我自己来。”
    晏沉闻言动作停了一下,隨即当真退开两步,后背倚上净房的门框,双臂环抱在胸前,就那么把她看著。
    水汽在他眉睫上凝成一层极细的潮意,衬得那双眼睛又深又亮。
    苏软缩著脖子站他对面,手指揪著腰带上的结拨来拨去,指腹捏著那根银丝緄边系带,搓了又搓,就是没扯开。
    晏沉就盯著等。
    看她垂眼抿唇,手指尖绕著那根带子一圈圈地转,像只不情不愿被拎住后颈的猫,非得蹭够时辰才肯认命。
    磨。
    就在那儿磨。
    外头梆子响了一声,隔著院墙和几重夜色传进来,已是亥时。
    静了一息。
    “算了。”
    晏沉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地漫出。
    “我没耐心了。”
    两步的距离被他一迈就填平,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勾住她腰间那根磨蹭了半天的系带一扯。
    银丝緄边的结一下便散开了。
    “哎……!”
    苏软赶紧按住他的手,急了。
    “我自己来!”
    晏沉反手將她两只手按下去,另一只手却没停,一层一层拨开衣裳。
    先是那件浅緋色色对襟外裙,顺著肩臂滑落到脚踏上,软软堆成一摊。
    再是里头那件藕荷色中衣,衣襟散开,露出底下月白色肚兜边缘。
    他慢条斯理地,一直剥到只剩最里头那层单薄的肚兜和褻裤才停手。
    目光从她锁骨开始,沿著肩头一路滑下去,到膝弯,再到脚踝。
    然后他眉头拧了一下。
    苏软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过去。
    膝盖上两团乌青,左边那块更大些,泛著紫,边缘还有一层淡黄,右边那块略浅,却也肿起一片,瞧著就疼。
    “这也叫没事?”